PayPal联合创始人:AI不会先替你购物,而会先替你付款

如果你问一个做了30年支付的人：

过去几十年，人类设计得最成功的支付产品是什么？

你可能会以为答案是PayPal、Apple Pay，或者某种加密货币。

但PayPal联合创始人、Affirm创始人兼CEO马克斯·列夫琴（Max Levchin）给出的答案是：

很反常识。

毕竟过去25年，几乎每一代金融科技创业者，都试图“干掉信用卡”。

PayPal试过。

二维码试过。

手机钱包试过。

生物识别也试过。

结果到今天，Visa、Mastercard这套几十年前建立的卡网络，依然处在全球支付体系最核心的位置。

但9月3日，a16z最新发布的一场访谈里，列夫琴紧接着说了一句更重要的话：

访谈里，a16z合伙人、Affirm联合创始人亚历克斯·兰佩尔（Alex Rampell）和列夫琴回顾了25年的支付史。

一个共同感受是：

消费者支付习惯，比创业者想象得难改得多。

早年Mastercard和加油站网络曾推出过一种“支付棒”，挥一下就能付款加油。列夫琴当时觉得：太方便了，这一定会取代信用卡。结果没有。

原因很简单：它只比“从口袋里掏一张卡”快了一点点。

而支付行业是一个极度依赖网络效应的行业。

商家要支持。

消费者要愿意学。

银行要接受。

网络要覆盖。

任何一个环节不够普及，新界面就会死掉。

这也是为什么Apple Pay成功后，底层依然大量依赖Visa、Mastercard。

它没有要求整个支付世界推倒重来，只是把“掏卡”变成了“碰一下手机”。

列夫琴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旧事。

PayPal出现之前，数字现金领域已经有很多密码学高手。

他们追求匿名、密码学纯粹、安全到极致。

列夫琴去一个密码学会议介绍PayPal式支付时，甚至被台下嘘了。

因为它不够匿名，也不够“密码朋克”。

但PayPal做了一件非常不工程师的事：

支付行业里，用户很少为“技术先进”买单，他们只为“更省事、更可信”买单。

比特币后来证明了自己作为资产和价值储存的巨大价值，但列夫琴直到今天仍然怀疑，它是否真正成为了日常支付工具。

他给的测试特别朴素：

你上一次真的拿比特币买一杯咖啡，是什么时候？

Affirm今天通常被归类为“先买后付”（BNPL）公司。

但它一开始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列夫琴和兰佩尔最早想解决的，是一个他们叫“睡衣问题”的场景：

你躺在楼上，穿着睡衣，突然想买东西。

信用卡在楼下。

能不能不用卡，只凭“你是谁”就完成支付？

他们甚至通宵复制了1-800-Flowers的网站，做了一个“用Facebook身份付款”的Demo。

听起来很前卫。

但商业上几乎不成立。

商家很快反问他们：

“你们只是把我本来会走信用卡的订单，换成更贵的支付方式。我为什么要多付钱？”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美妆电商Beautylish。

他们没有等用户进入结账页后，才告诉用户“可以晚点付”。

而是在用户挑选商品时，就提前告诉他：

你可以分三期。

或者30天以后再付。

两人回忆，这个改动带来了约30%的即时转化提升。

他们突然意识到：

这才是产品市场匹配真正出现的时刻。

兰佩尔在访谈里提到一个创业者很值得记住的词：

负获客成本（negative CAC）。

大多数消费公司是这样的：

花钱给Google、Meta投广告。

买一个用户。

再想办法从这个用户身上赚钱。

Affirm反过来。

商家为了提升成交，会向Affirm支付费用。

Affirm因此获得了一个新的消费者关系。

也就是说：

商家付钱，Affirm获得用户。

当然，“负CAC”是兰佩尔对商业模式的概括，并不是Affirm财报里的标准会计指标。

但这家公司现在的规模已经不小。

截至2026年6月30日，Affirm官方10-K显示，它拥有约2780万活跃消费者、57.1万活跃商家；2026财年处理的商品交易总额（GMV）达到502亿美元。

这也是为什么这段创业史和Agent支付有关。

每一次真正改变支付的产品，都不是因为“付款技术更复杂”，而是因为它同时改变了消费者体验和商家经济账。

访谈最后，话题终于转向Agentic Commerce。

列夫琴先泼了一盆冷水。

原因非常生活化。

你周五晚上要穿什么衣服？

你可能还是想自己看。

你买哪个自行车零件？

你可能还会研究很久。

但一旦你已经决定：

“就是这一款。”

后面那一串动作，你真的在乎吗？

19家网站里哪家最便宜。

哪家能按时送到。

哪张信用卡返现最多。

要不要分期。

有没有优惠。

支付失败后换哪种方式。

这些恰恰是机器最擅长的事。

人负责“我要什么”。

Agent负责“怎么买最合适”。

为了判断列夫琴是不是在讲一个遥远未来，我们又查了支付行业最近一年的动作。

答案是：已经开始了。

2026年3月，Santander和Mastercard宣布完成欧洲首笔由AI Agent端到端执行的真实支付。Agent可以在预先设定的权限和额度内，代表用户发起并完成交易。

6月，Visa宣布与OpenAI合作，把Visa的支付网络、凭证和安全能力接入Agent商业场景。

Stripe也已经推出Agentic Commerce Suite，让商家把商品直接卖给AI Agent，并让Agent在权限边界内代用户完成支付。

这里有一个很容易误读的地方：

这些公司不是在等AI“干掉信用卡网络”。

恰恰相反。

Visa和Mastercard正在努力让Agent成为现有支付网络里一个新的、可识别、可授权、可约束的参与者。

这就带出了一个比“信用卡消失”更有意思的未来。

过去60年，支付的基本动作是：

人拿出一种凭证。

卡片、手机、二维码、账户。

然后告诉支付网络：

“是我，我同意付这笔钱。”

Agent时代可能把这一步改成：

人先给Agent一个权限包。

“每月办公耗材不超过3000元。”

“同款商品优先选择总价最低、48小时内送达、评分高于4.7的商家。”

“超过5000元必须再问我一次。”

然后Agent自己完成选渠道、选支付工具、认证、结账和记录。

底下可能依然是一张Visa卡。

但你已经不需要知道是哪张卡。

这就是这场访谈里最值得往前推一步的判断：

这也意味着，未来真正值钱的支付基础设施会发生变化。

谁授权了这个Agent？

它最多能花多少钱？

它有没有越权？

买错了谁负责？

退款退给谁？

商家怎么知道这是合法Agent，而不是盗刷程序？

未来支付的核心竞争，很可能从“谁让支付更快”，逐渐增加一层：

谁能让机器花钱，同时让人类放心。

如果你在做电商、SaaS、消费品牌或者AI产品，这个变化其实已经可以开始准备。

第一，把商品和服务变得“机器可读”。

价格、库存、规格、交付时间、退货规则，不要只做给人看的漂亮页面，也要能被Agent稳定读取和比较。

第二，重新理解“品牌信任”。

未来Agent帮用户从19个网站里选一个卖家时，评分、履约记录、退款政策、支付安全，都会变成机器决策信号。

第三，别只盯着“推荐”，更要盯“交易”。

一个AI能告诉用户买什么，价值有限。

一个AI能在明确边界内替用户把事情真正办完——付款、订票、采购、续费、报销——商业价值完全不同。

对普通人来说，最适合先交给Agent的，也不会是买房买车。

而可能是那些低风险、重复、规则明确的支出：

订票。

补货。

订阅。

办公采购。

比价后下单。

我们可能不是突然有一天把钱包整个交给AI。

而是一笔、一类、一条规则地交出去。

回头看PayPal、Apple Pay、Affirm，它们都没有把整个金融体系推翻。

它们只是一次又一次，把“完成交易”这件事变得更简单。

PayPal让你不必把银行卡信息交给每一个陌生网站。

Apple Pay让你不用真的掏出卡。

Affirm把“我现在预算不够”变成了“我可以透明地分期”。

而Agent支付可能继续往前走一步：

你甚至不需要亲自完成那次支付。

你只需要表达意图，设定边界。

剩下的，交给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