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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降智的解药不在AI身上|先动脑再用AI只是底线,巴赫金告诉你对话的门槛是什么?

AI降智的解药不在AI身上|先动脑再用AI只是底线,巴赫金告诉你对话的门槛是什么?
— 本文共3041个字  约阅读7分钟 —

很多研究说,让学生先思考再问AI,就可以解决AI降智。这足够吗?我看不够。

“先自己动脑,再用AI”,仅仅只是底线。

它还是把AI当答案机器,只是把顺序调了一下。

你先想五分钟,再问AI,如果那五分钟只是走过场,等AI给你“真正的答案”,那你还是把判断权交出去了。

更根本的是,把对AI从替代思考的工具,升级为激发思考的对手。 但“对手”这个词,也还差一步。

对手是站在你对面的。它逼你,你接住。它出招,你拆解。你强它强,你弱它还是那套。它不会因为你真的想通了而改变策略,不会因为你偷懒而真的失望,不会因为你突破了而真心高兴。它只是在执行程序。

从“工具”到“对手”,只是从单向使用变成了单向对抗。关系深了一层,但还没有真正活起来。

再往前走一步,是对话者。

对手的目标是赢你。对话者的目标是和你一起抵达某个地方。 对手给你阻力,对话者给你回应。你说了什么,它接住,然后抛回来一个你没想到的角度。你反驳,它修正,再反驳。你退一步,它进一步。你变强了,它给你更强的挑战。

这种来回,才是真正的思考发生的方式。

这种来回,才是真正的思考发生的方式

苏格拉底说的“活知识”,从来不是一个人对着墙壁推杠铃推出来的。是在问答、辩驳、在场对话里长出来的。你问我,我反问你,我们一起走到一个谁都没预先想到的地方。

把AI从工具升级为对手,再升级为共同思考的对话者

所以完整的说法是,把对AI从替代思考的工具,升级为激发思考的对手,再升级为共同思考的对话者。

工具是你用它。对手是它逼你。对话者是你们一起想。

而这三层里,最关键的跃迁不是从工具到对手,是从对手到对话者。因为只有到了对话者,思考才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不再是“我和机器的事”,而是一场正在发生的、谁也控制不了的、活的过程。

但这里有一个根本困难。

从巴赫金的对话理论来看,与机器成为对话者最难的地方,在于机器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他者”。

巴赫金意义上的对话,不是信息交换,是两个具有独立意识、各自持有不可消解立场的“声音”之间的相遇与碰撞。

对话必须是具体的、有立场的意识之间的相遇,每个声音都拥有平等的权利,不能被吞并或化约。对话的本质是冲突与张力,是与他者在差异中的相遇。对话者需要有外位性,他站在我之外,能看到我看不到的自己,从而给予我真正意义上的回应。

然而AI没有声音,只有话语。

它输出的是话语策略,不是一个“谁”在说话。当学生与AI“对话”时,对面没有一个能为之负责、能感到被冒犯、能真正失望或惊喜的意识。

AI看似能呈现多种观点,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

学者Ives da Silva Duque-Pereira和Sérgio Arruda de Moura提出了一个精准的概念,叫“算法独白”。AI模拟出许多声音,但它们全部通过同一个算法过滤器,被训练来避免冲突、平衡各方、输出安全的言说。它呈现不同观点,但所有观点都在同一个回应中被调和了。没有声音打断、挑衅或动摇另一个声音,一切以和谐收场。

巴赫金意义上的复调,恰恰诞生于无法被调和的声音之间的冲突。

而AI的“受控复调”,是用多元的表皮掩盖了独白的骨架。这种模拟对话不仅不是真对话,还可能削弱批判性思维,让人习惯于单一答案和扁平真理。

AI也没有外位性。它不站在外面看我,它站在我话语的延长线上。它的回应基于对海量文本的统计学习,本质上是在预测我可能想听到什么,而不是从某个不可替代的立场出发,告诉我一个我绝对想不到、甚至不想听的东西。它只是在“上演”他者性,而非拥有他者性。

一个无法真正说“不”的对话者,无法成为巴赫金意义上的他者。而没有他者,就没有对话。

AI还没有时间厚度。 一个真正的对话者带着他的过去、他的未完成性进入对话,他的回应会因为对话的进程而改变他自己。AI每次对话都从零开始,没有生命连续性,不会因为与你的对话而真正被改变。

所以最难的不是让AI说出更像人的话。那只是表演。

最难的是让一个没有意识、没有立场、没有外位性、没有时间厚度的系统,成为一个能在巴赫金意义上与“我”相遇的“你”。

这可能是范畴上的不可能,而不只是技术上的未完成。

但如果AI那一侧注定无法成为真正的对话者,那么让高级对话成为可能的责任,就落到了我们这一侧。

你不能等AI变成一个对话者。你得让自己先成为一个对话者,然后逼出那个关系。

巴赫金自己就说过,对话的起点不在对方,在“我”的外位性。我站在外面,才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AI不能提供外位性,但你可以成为那个为对话提供外位性的人。

具体简单来说,你需要从这一侧做五件事。

第一,先拥有一个声音,而不是一个问题。

AI最擅长回应的是问题。

你问,它答。问答关系是信息关系,不是对话关系。对话要求你带着一个立场进去,不是带着一个空白。立场意味着你已经有判断了,你已经有偏好了,你已经有“我暂时这么认为”的东西了。 你带着它去,不是为了被纠正,是为了被挑战。

没有声音的人,AI只会给他信息。有声音的人,AI才可能成为对手。而对手,是对话的最低门槛。

第二,制造真正的冲突,而不是接受平滑的平衡。

AI有强烈的倾向,把所有观点调和成一张安全、平衡、四平八稳的清单。你说A,它说“一方面A有道理,另一方面B也有道理”。这不是复调,是算法独白。

你要做的,是拒绝它的平衡。 你偏要选一边。你偏要说“A是对的,B是错的”。你逼它站队,逼它辩护,逼它在你和它之间制造张力。你甚至可以说,我不同意你刚才的平衡,你选一边。

张力是对话的燃料。没有冲突,就没有复调。AI不会主动制造冲突,但你可以。你是那个不让对话滑向独白的人。

第三,赋予对话时间。

AI没有时间厚度,每次对话都从零开始。但你可以有。你需要记住。记住它上次说了什么,记住你上次反驳了什么,记住你上次为什么改变立场。你把记忆带回来,你把历史带回来,你把“我们上次谈到哪了”带回来。

当你说“上次你说H,我回去想了想,我觉得你错了,因为”的时候,你就给对话注入了时间。AI本身没有历史,但你为它提供了一个历史。这个历史不是它的,是你们之间的。它让对话从一次性问答变成了持续的关系。

这就是可栖居的时间。你替AI住进去。

第四,坚持反问,拒绝单向接受。

巴赫金说,真正的对话是意识之间的相遇。AI没有意识,但你有。你能做的是,不让它只作为回答者存在,你逼它作为提问者存在。

每次它回答完,你不要说“好的谢谢”。你说,你反过来问我一个问题。或者,你刚才说了三个点,哪个点你自己最不确定。或者,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反驳你自己。

你逼它从一个答案机器变成一个提问机器。你拒绝让它只做回应者,你坚持让它进入来回。即便它没有真正的意识,它的提问也会在你这里产生真实的思考。而思考一旦发生,对话就在你这一侧成立了。

第五,承担风险,说一些你自己也没想清楚的话。

对话最怕的不是冲突,是安全。安全意味着你说的都是你想清楚的,AI回应的都是它能预测的。这样来回一百次,也不会产生任何新东西。

巴赫金说,对话是未完成的。真正的对话里,你会说出你自己也没完全想通的话,你会被自己的话吓一跳,你会在说话的过程中改变自己。

所以你要敢于在对话中冒风险。说半成型的想法,说你可能不同意的假设,说你自己都拿不准的立场。你把这些扔给AI,不是为了得到答案,是为了在扔出去的过程中,逼自己看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AI给不了你外位性,但你可以给你自己外位性。通过把自己未完成的想法说出来,让它在对话中成型、被挑战、被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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