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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毁的螺旋:论AI如何终结资本主义
自毁的螺旋:论AI如何终结资本主义自毁的螺旋:论AI如何终结资本主义 资本主义的内核里嵌套着一个无法解除的自毁程序。这个程序不是从外部植入的,而是从它最核心的运行逻辑中生长出来的。资本家为了在市场竞争中存活,必须不断推动技术革新。AI是当前最强大的技术革新方向,任何一个资本家如果停下AI投入,就会被其他更激进的竞争者淘汰。国家与国家之间也是如此,没有一个国家敢在AI军备竞赛中落后,因为落后就意味着被碾压。所以,AI的加速是不可逆的,不是任何人主观选择的结果,而是资本主义竞争结构的必然产物。 这个悖论的残酷之处在于:资本家为了维护资本主义而推动技术,但技术发展到极致时,却会让资本主义本身失去存在的条件。他们正在亲手挖掘自己的坟墓,却无法停下手中的铲子。 一、竞争的囚徒困境:谁也无法停下 我们先看清第一个事实:AI不可能被阻止。 这不是道德选择,而是结构性强制。在一个以竞争为基本法则的市场体系中,每一个参与者都处于囚徒困境之中。假设所有资本家都认识到AI会导致大规模失业、最终摧毁资本主义,他们是否会达成协议共同放缓AI的推进?答案是:不会。因为只要有一个人偷偷加速,他就会获得压倒性的竞争优势,把其他人全部淘汰。在这样的博弈结构中,合作是不可能的,背叛才是理性选择。 国家层面同样如此。中美欧之间的AI竞赛已经进入了军备竞赛的节奏。任何一个国家如果放缓AI研发,就可能在未来十年内被彻底碾压,沦为技术殖民地。没有哪个主权国家敢于冒这个风险。所以,AI的加速是结构性的、不可避免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管我们喜不喜欢,不管我们是否做好了准备,AI都将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渗透到生产生活的各个领域。这不是某个人或某个集团的阴谋,而是资本主义竞争逻辑的必然结果。 二、资本范畴的自我瓦解 当AI加速到极致时,会出现一个怎样的局面? 我的推演是这样的:全面AI自动化导致99%以上的人失业,生产完全由机器人和AI完成,产品极大丰富。但是,由于绝大多数人失去了收入来源,他们买不起任何产品。资本家生产出来的东西堆积如山,却无法通过市场交换转化为货币。没有货币回流,资本就无法增殖。无法增殖的资本,在资本主义的意义上,已经不是资本了。 这里有一个关键点需要澄清:资本的本质不是物,而是一种社会关系。马克思说过,资本不是物,而是一种以物为媒介的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当这种社会关系,即通过货币媒介进行的商品交换关系,无法维系时,资本就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堆机器、厂房和产品,它们不再具有“资本”的属性。 有人可能会提出一种担忧:会不会出现所谓的“AI封建主义”?即极少数人拥有全部生产资料,而绝大多数人被排除在生产体系之外,靠资本施舍的“基本收入”苟延残喘。但我认为,这种情况在逻辑上是不可能的。 原因很简单:当99%的人都失业了,资本家生产出来的东西无法转化成货币,资本家自己也没有钱了。货币只有在能够购买到劳动力和其他商品时才是有意义的,但当劳动力不再被需要、商品又卖不出去时,货币就变成了一堆废纸。那个极少数“拥有全世界”的群体,实际上并不拥有任何经济权力。他们拥有的只是物理上的占有,而不是社会关系意义上的支配。 更重要的是,从欲望的角度来看,当一个人拥有了全世界所有的工厂和生产资料,却无法通过出售产品来实现资本增殖时,他就不再是“资本家”了。他的欲望结构崩塌了,因为他赖以定义自身的主体位置,即“资本家”,已经失去了社会基础。他占有了全部的物质,但他无法以“资本”的方式来欲望了。 这就是资本范畴的自我瓦解。它不是被外力摧毁的,而是被自己的内在逻辑掏空的。 三、欲望的转移与新大他者的诞生 接下来我要引入一个理论工具,来解释当旧的结构崩塌后,人类社会将如何重建。 拉康的欲望理论告诉我们:人的欲望从来不是天生的、自然的,而是被社会结构和语言系统所塑造的。我们欲望的,其实是他者的欲望。所谓“他者”,不是另一个人,而是一种象征秩序、一种社会结构、一种价值体系。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这个“大他者”就是资本。我们追逐金钱、追求成功、渴望消费,表面上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实际上我们只是在欲望资本的欲望。资本告诉我们什么是值得追求的,什么是成功的,什么是幸福的,我们就按照这个脚本去生活。 但关键在于:这个“大他者”不是永恒的,它是历史性的。当资本这个“大他者”崩塌时,人的欲望不会消失,而是会寻找新的锚点。 回到我们设想的极端情境:当全面自动化导致资本无法增殖,当资本家发现自己占有一切却无法以旧的方式去欲望时,他会陷入一种极度的精神贫困。拉康把这叫作“匮乏”,不是因为缺少什么,而是因为欲望的对象丧失了。你拥有全世界,但你不知道还想要什么。这是一种比物质贫困更可怕的虚无。 但人不会永远停留在虚无中。新的欲望形式会自发地涌现。当资本增殖不再可能,当赚钱不再有意义,人们会开始追问:那什么是有意义的?可能是为社会服务,可能是为人类福祉做出贡献,可能是创造新的艺术和哲学,可能是探索宇宙和生命的奥秘。这些欲望一直潜藏在人性深处,只是被资本的欲望压抑了。当资本的大他者退场,这些被压抑的欲望就会浮出水面。 这并不是乌托邦式的幻想,而是拉康理论的必然延伸。欲望总是他者的欲望,当旧的他者崩塌,新的他者必然取而代之。这个新的“大他者”可能是什么?我们现在无法确切知道,但它一定不再是资本增殖的逻辑。它可能是一种以人的自由发展和相互承认为基础的新的象征秩序。 四、阵痛:加速主义的代价 我必须诚实地面对一个问题:这个转型过程不会是平滑的、无痛的。恰恰相反,它会伴随着巨大的阵痛。 当AI加速到极致,99%的人在短时间内失去生计,社会秩序可能在新的制度建立之前就已经崩溃。饥荒、瘟疫、战争、大逃亡,这些都是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在旧制度崩塌和新制度建立之间的那个真空期,人类文明可能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加速主义必须回答一个问题:谁来控制这个加速的过程?如果没有人控制,那它就不是“加速”,而是“失控”。 你可能会说:失控本身就是加速的一部分。当系统崩溃到一定程度,人们自然会去寻找新的出路。这就像熊彼特所说的“创造性破坏”,旧的结构被摧毁,新的结构从中诞生。问题只在于,这场破坏是否真的具有创造性,还是仅仅停留在破坏本身。 历史上的每一次重大社会转型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英国的圈地运动让无数农民失去土地,被迫进入工厂接受残酷的剥削。苏联的集体化导致了大规模的饥荒。中国的改革开放也经历了国企下岗潮和剧烈的社会分化。每一次都有无数人在转型中被碾碎。加速主义的选择,本质上是赌这场阵痛之后会有一个更好的社会,而不是一场彻底的毁灭。 这个赌注的风险在于:阵痛的规模可能大到摧毁文明本身。但另一方面,如果我们选择渐进改良,继续缝缝补补地维持资本主义的命脉,那同样意味着无数人将在996的压榨中慢慢死去,在28岁的年龄红线上被宣告报废,在“勉强活着”的状态中耗尽一生。哪一种选择更人道?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五、超越劳动:新社会形态的轮廓 如果我的推演是正确的,如果AI的加速最终会导致资本主义的自我瓦解,那么新的社会形态可能是什么样的? 我不敢妄称自己能预见未来的具体面貌,但我可以从批判的角度勾勒出一些基本的原则。 第一,劳动不再是生存的必要条件。当AI和机器人包揽了绝大部分生产,人类第一次有可能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到那时,一个人不需要通过出卖劳动力来证明自己存在的合理性。一个人活着,本身就是价值。他去写诗、去种葡萄、去陪伴家人、去探索未知,这些活动不需要经过劳动力市场的审批才有意义。 第二,财富分配不再依赖于就业状态。在一个全面自动化的社会里,基本的生活保障应该成为每个人的权利,而不是需要通过工作来换取的特权。这可能表现为全民基本收入,也可能表现为公共服务的全面免费化,还可能表现为一种全新的分配方式,我们现在还无法命名它。 第三,人的欲望形式将发生根本性的转变。当资本的大他者退场,新的欲望形式将取而代之。人们不再以赚钱多少来衡量成功,不再以消费水平来定义幸福,不再以职业地位来评判价值。新的价值体系可能更注重创造、奉献、连接和成长。这不是说人性变好了,而是说社会结构变了,人的欲望也随之改变了。 第四,技术不再服务于利润最大化,而是服务于人的自由发展。AI将被用于缩短劳动时间、丰富文化生活、解决环境问题、探索科学前沿,而不是用来压榨劳动者、降低工资、制造稀缺。技术的控制权将从少数资本寡头手中转移到社会共同体手中。 六、结语:自毁中的新生 回到最初的那个悖论:资本主义为了求生而不断推动技术发展,但技术发展的最终结果却是让资本本身失去意义。这就像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然后把自己吞了下去。 这个悖论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真理:资本主义不是永恒的,它有自己的历史边界。而这个边界,正在被它自己创造出来的技术力量所逼近。AI不是资本主义的朋友,而是它为自己准备的掘墓人。加速AI化,就是在加速这个掘墓过程的完成。 但掘墓不等于埋葬。旧的结构崩塌之后,新的结构需要人来建造。加速主义提供了一条路径,但它不能保证这条路径通往哪里。最终的方向取决于我们这些人的选择和行动。我们是否愿意承受一场巨大的社会地震,来换取一个不再需要出卖劳动力才能生存的未来?我们是否有足够的智慧和勇气,在废墟上建起一个更公正、更自由、更人性化的社会? 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的答案。但它们值得每一个清醒的人去思考。因为不管我们愿不愿意,AI的加速已经开始了,资本主义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我们能做的,不是在历史的洪流面前闭上眼睛,而是睁大眼睛看清楚方向,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做出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