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理解AI时代的教育:AI能秒出所有答案,咱的教育还能教什么?

昨天下午刚把小的哄睡，手机就震了，带的那个大三男生发来一张截图，是门选修课的期末小论文，让我帮看看格式行不行。

我点开扫了两眼，心里就咯噔一下。那种工整，那种四平八稳，太熟悉了。

问他，你自己写的？那头沉默了快一分钟，回我：老师，我坦白，框架是AI搭的，我往里填了点。

我盯着那行字，没急着骂，说句掏心窝子的，这会儿骂没用。

咱别整那虚的啊，先说说我看到的真事。

刚返岗那周，翻了翻上学期末交上来的一批课程作业。同样的题目，同样是这帮孩子，交上来的东西泾渭分明。

有一类，你一看就知道是跟AI磨过的，问题问得刁，论点旁边还带着自己的批注，像脚手架，一层层往上搭。

另一类，整段整段的光溜，漂亮是真漂亮，可你多问一句你这结论怎么来的，他就卡壳了。那不是脚手架，那是拐杖。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去年六到八月做了个调查，问了全国七个省份八千多个中小学生。结果超六成的孩子用过生成式AI，其中将近两成经常用。

我大娃刚上幼儿园小班，离这个数据还远。我妈从衢州过来帮我带俩娃，她听完直咂嘴，说现在小学生都用这个了？

更让我心里一沉的，是另一组数。农村孩子里，依赖AI、不想自己动脑的占两成多，比城里孩子还高。

这事有意思。按理说城里孩子接触得早，依赖该更重才对，可数字反着来。我估摸着，是城里家长盯得紧，或者工具太多反而没那么稀罕。

农村孩子手里能抓住的好资源少，逮着一个能秒出答案的，就容易当成救命稻草。

想起我读书那会儿，遇到不会的题，要么翻图书馆，要么等老师下课。现在的小孩，兜里就揣着一个全知全能的老师。

上学期末，北京日报网有篇报道我印象挺深。里面有家长的原话，说孩子“自己不思考，什么题都问AI”。

这话扎心。它说的不是用不用的问题，是说孩子把思考这件事，整个外包出去了。

但你要说我完全反对学生碰AI，那是冤枉我。我翻过教育部去年四月那份文，方向摆得明明白白，把AI融进教学全过程。

我翻过宁波市教育局转过的一篇，专门讲这个“防”和“放”。你看，官方自己也知道，这事儿不是一刀切。

今年六月人民日报有篇文章说得好，AI时代的教育要拆掉学科藩篱，把学生从重复刷题里解放出来。这话我认，重复刷题那套，本来就是在训练机器，不是训练人。

可问题就在这儿。你把刷题的活儿交给AI了，剩下的时间干嘛？有的孩子拿去做更有挑战的事，有的孩子拿去打游戏。

分水岭不在用不用AI，在于他知不知道自己拿AI在干嘛。

怎么分辨学生是在用AI、还是被AI用？你得凑近了看。

隔壁办公室那位新来的985硕士辅导员，上周跟我抱怨家长事多，我递给他一杯泡了胖大海的保温杯，说熬够半年你就知道，能找上门找你的，都是真把你当自己人。

带学生也一样，你得分得清谁是拿AI当工具，谁是拿AI当挡箭牌。

带的另一个女生，上学期写文献综述。她把AI当检索助手用，让它帮忙理脉络，然后自己一条条去核对原文。

那晚快十一点了，宿舍楼都快熄灯，她给我发语音，声音压得低低的，说老师我发现AI给我编了条不存在的参考文献。我让她把那篇原文的题录截图发我，她一条条对着核，核到第三条，人有点懵，说这条期刊压根没这篇。

我回她，好事，你这一晚上学到的，比抄十篇综述都多。她在那头笑了一下，说吓出一身汗，以后再不敢直接信了。

你看，这就是脚手架。它会晃，但你得自己伸手扶。

那种拐杖式的用法呢？作业是交上来了，人也废了一半。你问他这门课学了啥，他说不上来。

当然也有人说，孩子用AI写作业，分数上去了不就行了？大学里绩点就是硬通货。

这话我不能说全错。但我见过太多孩子，大二靠AI混过了平时分，大三开题报告一个字憋不出来。那会儿没人替他思考。

《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上个月刚出来，提了推进人工智能全学段教育，重点落在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上。

注意这个顺序。先得会问，才谈得上解决。AI能秒给答案，但它不会替你问出那个好问题。

幼儿园回来那张画，我闺女举着给我看，说是会飞的房子。我问她房子为什么要有翅膀，她想了想说，因为它想去找它外婆。

我愣了一下。这种没头没脑的联想，AI给不出来。

教育到最后，教的可能就是这个。你看见一个东西，心里冒出一个别人没想到的念头，然后你试着把它说清楚。

这活儿AI替不了。它只能在你问出问题之后，给你一堆答案让你挑。

所以我现在跟学生聊，不太说别用AI。我说，你用之前先想三秒，这题我到底卡在哪一步。想清楚了再问，问了之后再自己走一遍。

那天那个大三男生，后来我又找他聊了半小时。我说你把这个框架拆了，按你自己想法重写一遍，写多烂都行。

他一开始还不太情愿。隔了两天交上来，粗糙多了，但有句话写得挺狠。他说他原来一直以为AI帮他省了时间，后来发现省掉的全是思考。

这话我记到现在。

至于那个分水岭到底怎么判断，我的土办法是：看他关掉AI之后，还愿不愿意接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