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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档】你知道,他们不知道

【旧文档】你知道,他们不知道
文/小小
六点准时醒来,轻轻拉开窗帘,窗外的天幕还没有完全拉开,晨雾淡淡的裹着楼宇。四下安安静静,只有远处环卫扫把摩擦地面那熟悉的沙沙声响,世间万物,大多还沉在酣眠里。我长长伸一个懒腰,慢慢做深呼吸,一寸寸给自己全身从头到脚按摩放松,酸胀的筋骨稍稍舒展,却依旧安安静静躺着,没有起身。
以往的这个时辰,我总会第一时间走向洗手间。几十年下来,大肠总是准时把我唤醒,我的生物钟准得像上好了发条,多少年都没有变过。可现在,我只能忍着,拼命憋住。我不敢动,不敢出去,生怕撞上孩子们。
女儿换了新工作之后,作息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偏偏就是清晨这个点,她和女婿也会醒来。他们晨起要洗漱,还习惯清早洗澡。水声、走动声,很容易就会吵醒彼此。我心里清清楚楚,不能耽误他们上班。我这一辈子,素来习惯先人后己,对待外人尚且懂得体谅退让,更何况是我的女儿女婿,他们要赶时间奔赴岗位讨生活,而我闲在家里,没有要紧的事要赶。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安安静静等着,等他们全部收拾妥当,出门之后,我再起来。
我尽量保持一动不动,假装睡得很沉,不想让他们察觉我早就醒了。有好几次,憋到小腹一阵阵发疼,我就轻轻按住腹部,使劲稳住气息,连一丝呻吟都不敢发出来。我心底反复宽慰自己,就像是坐长途大巴,路上找不到厕所,只能忍耐。我不愿意因为自己,给他们添上一丝一毫的麻烦,不想让原本匆忙的清晨,多一点局促和尴尬。
你常常打电话来,关切地问我过得好不好。我每次都笑着回答,很好,一切都好。电话那头的你,偶尔会轻轻叹一口气,直白地说:和晚辈住在一起,真有你说的那么舒心才怪。顺的时候叫享受天伦之乐,不顺呢?简直备受熬煎。
你的顾虑,我全都懂。不怕你笑话,曾经实在熬不住,来不及避让,情急之下,只好躲进房间,用塑料袋将就解决的事情都干过。
日子到底好不好,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我想对你说,你知道,可她们不知道啊!
几代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总有许许多多避不开的不方便。我试着一点点去扭转跟随我半生的生物钟,刻意错开时间,躲开容易相撞的时刻。
如厕这件事是这样,吃饭何尝不是一样。他们偏爱重盐重油重辣,我的肠胃只适合清淡。一桌饭菜,大多顺着他们的口味安排,我另外单独给自己煮一小碟青菜。每当他们笑着问我饭菜合不合胃口,我都点点头说好吃好吃。就算辛辣入腹之后,肠胃难受,后续排便艰难,我也悄悄把这份苦楚藏起来,不愿说出半句,就怕扫了一家人吃饭的兴致。
我时常想念属于我自己的那个小家。一个人住的时候,无拘无束,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吃淡就吃淡,不用小心翼翼迁就任何人,那份松弛自在,一直是我心底眷恋的模样。
可每次我提起想要回去,老母亲总会在电话里一遍遍劝我甚至百般阻拦:回来干什么?家乡天冷,你身体本就羸弱多病,孩子们对你也算孝顺,身边有人相伴照应,总比孤身一人要强。
人这一生啦,哪里能事事圆满。躲开同住屋檐下这些隐忍和迁就,就要独自面对漫长的孤独,生病时无人搭手的无助,还有挥之不去的牵挂、思念。
我们都在取舍之间过日子。那些藏在晨光里、饭桌边,说不出口的为难,是亲情里温柔的负担,也是烟火人间,独属于自己的饮忍和沉默。
2013年12月25日圣诞节于深圳南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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