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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卖APP,能点“附近的人情味”

我的外卖APP,能点“附近的人情味”

在“酸菜鱼”和“黄焖鸡”的列表最下方,
藏着一个没有店铺图片的选项,叫“深夜食堂·人情味专送”。


王宇的外卖软件,和其他社畜的没有区别。首页是算法精准推送的“猜你喜欢”,满屏的烧烤、麻辣烫、连锁快餐,搭配着刺眼的满减和红包,散发着一种高效而冰冷的食欲。他熟练地滑动、下单、支付,等待骑手将塑料盒包装的“晚餐”挂在他门把手上。流程顺畅,毫无意外。

直到一个加完班、身心俱疲的雨夜。

他瘫在沙发上,机械地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麻木的脸。食物图片再诱人,也勾不起丝毫兴趣。他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却空落落的。不是饿,是另一种匮乏。

就在他准备随便点个粥应付时,指尖无意中划过屏幕底部,似乎多划了一下。

列表最下方,本该是“加载更多”或空白的地方,突然刷新出了一家新的“店铺”

店铺名很简单:「人情味补给站」

没有炫目的logo,没有精心拍摄的菜品图,店铺头像是一片温暖的、模糊的橘黄色光晕,像一盏深夜小店的灯。评分区是空的,月售也是空的。分类标签写着:“非标品·情绪价值·深夜限定”。

王宇皱了皱眉。是哪个小众私房菜?还是新型营销?他困得不行,懒得细想,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点了进去。

店铺里没有菜单。只有一行小字:

“今晚,你需要一点什么‘味道’来填补?”

下面是一个简朴的文本框,闪烁着光标。

王宇愣住了。这算什么?点歌台?树洞?还是什么行为艺术?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太累,或许是对这诡异的界面产生了某种破罐破摔的好奇,他对着手机,用因为熬夜而沙哑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需要……一点‘被记得’的味道。”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刚要退出,屏幕上却立刻弹出了提示:

“您已下单:‘被记得的味道’ x1。”

“订单已接单。”

“制作中:预计0分钟(情感料理,无需久等)。”

整个过程快得不像外卖,像某种心灵感应。没有支付页面,没有选择地址(自动定位了他家)。王宇看着屏幕上那个凭空出现、状态飞速变化的订单,第一反应是诈骗,第二反应是恶作剧。

他嗤笑一声,扔掉手机,去浴室冲澡。温热的水流冲不走疲惫,反而让孤独感更清晰。在这个城市打拼三年,朋友四散,同事淡薄,父母的关心隔着电话线总有些失真。生日自己过,生病自己扛。有时候觉得,自己像这座城市背景板里一个快要褪色的像素点。

“被记得”?真是奢侈又矫情的需求。

半小时后,他擦着头发出来,门铃响了。

这么晚?他警惕地从猫眼望去,外面站着一位中年骑手,穿着最常见的蓝色制服,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手里没有那种巨大的、印着logo的保温箱,只拿着一个朴素的牛皮纸袋

王宇开门。骑手将纸袋递过来,声音平静:“您的外卖。”

“我……我没点……”话到嘴边,王宇想起那个诡异的订单,改口,“谢谢。”

纸袋很轻。骑手没有急着走,而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王宇依然没看清他的五官),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好,早点休息。”然后转身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

王宇关上门,掂了掂纸袋。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他疑惑地打开。

纸袋里没有食物。只有一张对折的、质地厚实的米白色卡片。

打开卡片,上面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有力:

“致王宇先生:

今日气象台未记录之‘被记得’数据如下:

1. 你常去的那家便利店,收银员小李昨天换班时对我说:‘那个总买关东煮加汤的男生,好像两天没来了。’(她记得你喜欢萝卜和魔芋丝。)

2. 你楼下的流浪猫‘大橘’,在你常喂食的墙角,多等了十五分钟。(它记得你脚步声的频率。)

3. 上个月你在公司走廊帮一位实习生捡起的散落文件,她今天成功转正了。她办公桌抽屉里,还压着你当时随手给她的一张便签,上面有个加油的涂鸦。(她记得那个仓促的善意。)

4. 你家乡今天下雨了,和你上周打电话时抱怨的、这里下的那场雨,味道不一样。你母亲在电话挂断后,对着窗外说:‘这孩子,也不知道带伞没。’(那片云记得,她也记得。)

以上‘被记得’指数,于今日23:47分确认有效。请您查收,并祝您今夜安眠。

——您附近的‘人情味’网络,匿名投递。”

王宇捏着卡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字迹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那些细节,过于真实,过于私密,绝不可能是随机生成的。便利店的小李、楼下的大橘、那个实习生……甚至母亲挂电话后的喃喃自语。

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猛地冲上鼻腔。他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不是食物,却比任何珍馐都更精准地填补了那个空洞的“饿”。不是幻觉,这张卡片真实地存在于他手中。

那个“外卖APP”,那个「人情味补给站」……是真的。

从此,王宇的外卖软件里,多了一个只在深夜特定时刻、特定心境下才会出现的“隐藏店铺”。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

当他输入“需要一点‘勇气’的味道”,第二天上班时,会在公交站牌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张手绘的、有点幼稚的加油漫画。

当他输入“需要一点‘故乡’的味道”,会收到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片晒干的、来自他家乡特产的桂花,附言写着:“今日路过公园,闻到类似香气,代您封存。”

当他输入“需要一点‘被认可’的味道”,会收到一份打印的、他半年前发表在行业小众论坛的技术帖截图,下面用红笔标注:“此观点被三位匿名同行在近期论文中引用。您的思考,有回响。”

每一次,都精准得可怕。每一次,都没有实体商品,只有文字、图画、或小小的实物信物。每一次,都由那个看不清脸的骑手,在深夜送达。

王宇不再感到孤独。他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隐形的“人情味网络”里。这个网络由城市里无数个沉默的、善意的节点构成:可能是便利店店员,可能是保洁阿姨,可能是某个曾被他帮助过的陌生人,甚至可能是AI在合法范围内对公开信息的温柔筛选与编织。他们(或它们)无声地观察、记录、传递着那些被主流算法忽略的、微小的人情时刻。

而那个APP,就像一个隐秘的交换机,将他发出的“情感需求”信号,与这个网络中对应的“善意库存”匹配起来,然后以“外卖”这种最都市、最平常的形式,完成投递。

这不是魔法,是另一种形态的、高度精密的“邻里守望”。

一个寒冷的冬夜,王宇加班到凌晨,项目却遭遇毁灭性打击,心情跌入谷底。他颤抖着手,点开那个隐藏店铺,在文本框里,输入了最长的一段话:

“需要……一点‘坚持下去的理由’。一切都很糟,很累,看不到意义。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冰冷的城市?”

这一次,订单状态在“制作中”停留了很久。

久到王宇以为不会再有回应,准备昏沉睡去时,门铃响了。

还是那个骑手。这次,他递过来的牛皮纸袋,比以往都厚。

里面没有卡片。

是一本陈旧的、页面卷边的二手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和日期,大概是很多年前某个人的日记或工作笔记。

王宇疑惑地翻开。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不同的笔迹,来自不同年代。但内容,惊人地相似:

  • 某页,1998年,字迹稚嫩: “今天又被客户骂了,想回家种地。但晚上在路边摊吃炒粉时,老板多送了我一颗卤蛋。突然觉得,还能再熬一天。”

  • 某页,2005年,字迹娟秀: “失恋了,觉得天塌了。打扫卫生的阿姨悄悄在我桌上放了朵从公园摘的小野花。城市好像也没那么坏。”

  • 某页,2012年,字迹潦草: 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在地铁站看着线路图,不知道去哪。一个小朋友跑过来,塞给我一颗糖,说‘叔叔不开心,吃糖’。我攥着糖,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 某页,2018年,打印字体: 确诊生病,绝望。匿名病友在论坛分享了一句诗:“活着,就是不断把绊脚石捡起来,看看能不能垒个台阶。”我把它抄了下来。

  • 最新的一页,空白,只夹着一枚小小的、压干的银杏叶,和一行刚写上去的、墨迹未干的字: “2023年冬夜,你也不是一个人。看看前面这些‘笨蛋’们。理由?理由就是——总会有下一颗卤蛋,下一朵野花,下一颗糖,下一句诗,或者下一片银杏叶,在某个你看不到的角落,为你准备着。 请,务必,坚持下去。——比你更早一些的‘笨蛋们’ 留”

王宇的视线彻底模糊了。他抱着那本厚重的、承载着无数陌生人脆弱与坚韧的笔记本,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哭得像回到母体的婴儿。

那不是一本笔记本。

那是一份跨越时间的“坚持下去”的众筹合约。每个曾在城市夜晚动摇过的人,都在上面签了名,留下了自己的“抵押品”——一段记忆,一点善意。

而他,成了最新的签署者。

第二天,王宇在最新那页的空白处,郑重地贴上了一张今天早上便利店咖啡的杯托,上面有他自己画的一个小小笑脸。然后,他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纸袋,按照之前收到的某次“指示”,放到了楼下指定消防栓的顶部(一个非正式的“人情味中转站”)。

他知道,会有下一个需要的人,在某个绝望的深夜,收到这份不断增厚的、来自陌生人的“理由”。

他的外卖APP,后来再也没有弹出过那个「人情味补给站」。或许,他内心的那个空洞,已经被某种更坚实的东西填满了。

但他知道,那个店铺从未消失。它只是隐藏在城市庞大的数据流深处,像一盏盏只有特定波长才能看见的灯。

当你真正需要的时候,当你发出的“情感需求”频率足够纯粹、足够强烈时——

在“酸菜鱼”和“黄焖鸡”的洪流之下,那个没有图片的选项,依然会为你,悄然亮起。

店名或许会变:“孤独回收站”、“勇气加油站”、“童年味道寄存处”……

而你要做的,只是真诚地,说出你今晚,缺了哪一味。

然后相信,这座城市里,总有一个匿名的厨房,正在为你悄悄烹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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