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通知改用APP缴社保,我在服务大厅窗口前排了一上午,工作人员说:“阿姨,以后这里不受理了.”

我干了件“蠢事”。
明明社区通知贴了一个月,说以后养老金、医保都得用手机APP缴。但我偏不。今天早上,我揣着现金和存折,坐了三站公交车,专门跑到区里的社保服务大厅。我在那个熟悉的3号窗口前,排了整整一上午。
大厅里那股消毒水混着旧纸张的味道,几十年没变。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照得人脸色发青。我前面是个老大爷,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牛皮纸袋,边角都磨毛了。他不停往前张望,嘴里嘀咕着:“怎么还不到……怎么还不到……”
我后边是个大姐,嗓门很大,在打电话:“……对啊!我就在这儿!我就不信了,没手机还活不了啦?!”
队伍挪动得很慢,像冻住的糖浆。每个人都紧紧挨着前一个人的后背,生怕被插队。我能听见各种声音:咳嗽声、叹气声、塑料袋的窸窣声、还有工作人员隔着玻璃模糊的喊话:“下一个!”
我心里其实有点得意。看,这么多人和我一样,还是信不过这“虚拟”的东西。钱,还是捏在手里、交到人手里,才踏实。
终于到我了。
我把存折和现金从窗口下面的凹槽里推进去。玻璃后面那个小姑娘,戴着口罩,但眼睛很年轻。她看了看我的东西,没接。然后,她抬起头,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有点嗡嗡的,但特别清楚:
“阿姨,以后这里不受理了。所有缴费业务都转到‘XX社保’APP上了,您得在手机上操作。”
我愣了一下,指着我后面长长的队伍:“那他们……?”
“他们都是来咨询或者办其他业务的。缴费的窗口,上周就撤了。”小姑娘语气很平和,甚至有点抱歉,但话里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我那股得意的劲儿,“哗啦”一下,全散了。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排了一上午,像个行为艺术。
“可我不会啊!”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们老年人,不会弄那个!”
小姑娘指了指大厅另一边:“那边有自助机,也有志愿者可以教。或者,您可以让子女……”
“子女忙!”我打断她,声音有点急。后面排队的人开始看了过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忽然把手伸进包里,掏出来的不是老花镜,而是我的智能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正是那个“XX社保”APP的界面,而且已经登录了我的账号。
我把手机屏幕贴到玻璃上,给那个小姑娘看。
“姑娘,你看,我绑好了。”我的语气平静下来了,“我闺女上个月就给我弄好了。我还自己试缴了一次,成功了。”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满是疑惑。
我收回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缴费成功”的历史记录。慢慢地说:“我今天来,不是来缴费的。我就是想来……看看。”
“看看还有多少像我一样,觉得自己‘被落下’的人。看看这个我跑了几十年的地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我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耳朵尖的阿姨都听见了。她们“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大姐,你会用啊?”
“真的假的?难不难?”
“快教教我!我儿子教了我三次,我转头就忘!”
那个打电话的大姐也凑过来,嗓门还是大,但语气全变了:“哎哟!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快给我们说说!”
我突然从那个“被拒绝的、可怜的老阿姨”,变成了香饽饽。那个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小姑娘,也透过玻璃,好奇地看着我。
我没去自助机那边。就在大厅角落的休息椅上,被五六个老姐妹围着。
我打开手机,一点点指给她们看:“先点这里……对,这个图标。然后输入身份证号……密码记不住?你设成你生日嘛!你看,点这里就看到了要交多少钱……”
我教得极其耐心。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手指头不听使唤,字太小看不清,点错了不知道怎么办,心里发慌。我女儿当初教我时,我冲她发过火:“这么麻烦!我不学了!”
但现在,我成了那个教的人。王阿姨成功缴上费的时候,高兴地拍了我一下:“老李,你真行!” 那一刻,比我当年领退休金还开心。
我们这群人,叽叽喳喳,互相提醒,竟然把那个APP里查养老金明细、医保余额的功能都摸了一遍。原来,好多东西不用等孩子回来问,自己就能查。
离开服务大厅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没坐公交车,慢慢往回走。
手里没捏着缴费回单,但心里特别踏实。我知道,那个熟悉的3号窗口,以后可能真的不用再去了。它不是抛弃了我们,它只是换了个样子,躲进了这个小屏幕里。
今天,我排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队。但我好像,又排到了一个新的队伍前头。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把今天拍的大厅照片,发在了我们“夕阳红旅游团”的微信群里。我写道:“姐妹们,社保APP通关成功!下个月团购旅游,咱们也试试手机支付?我研究了一下,好像也不难。”
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夜雨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