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2岁“程序员”猝死聊聊某些公司的软件开发罪状

最近广州“某源股份”32岁“程序员”高某的猝死上了热搜，但我觉得很多文章都没谈到其工作强度高的根本原因，所以分享一下我的看法。

背景

我迫不得已地在“某某股份”广州分公司熬了地狱的一个月，最后确实觉得无法适应这外包公司的项目管理、研发效能和工作环境，在熬出胃病甚至猝死前主动离职了。

“某源股份”虽然看公司介绍貌似不是外包公司，但从高某猝死的新闻看，其工作强度并无不同，而且用的也是私人微信结合企业OA系统，所以它们工作强度高的原因（罪状）大概相同、相似。

罪状一 项目管理水平低

1.技术能力不足

我在“某某股份”的PM是一个脱离技术开发的老人——无法深入系统和代码细节解决工作难点问题，只能做项目进度跟踪。目标是每天清BUG才放人下班吃饭。

另外该PM还盲目信任AI，忽视工程师人工复审：全面信任AI输出的方案，以及AI生成代码，斥责人工复审工作文档多余。提测后出BUG则指责开发人员和架构师。

2.公司不配足开发资源

高某业务量比较多，工作量暴增但是公司调走一个下属后没进行补员。高某不停地向上求资源，向别的部门借资源，但还是没有多余的人手，多余的那部分都是他自己扛。

项目三板斧“加人，延期，砍需求”。公司不肯“加人”，项目组只能靠自己。“延期，砍需求”在报道中未看到，但从高某的薪金构成底薪加绩效，可知公司通过负面激励不支持“延期，砍需求”，而且还会通过项目的上下游干系人进行绩效连坐。

3.管理者不放权

做不完的工作负责人自己扛，这个是小组/项目负责人兼任PM时经常出现的现象。这种做法短期、临时还行，持续执行会导致一方面负责人自己工作过劳无法持续，另一方面下属得不到机会去成长。

高某抢救中被微信群要求处理订单；去世后8小时，他的微信收到私信：“周一一早有急任务，今天验货不过，要把这个改下。”

要不工作全依赖PM/组长分派，要不就是没做人员储备。当然更恶心的是故意通过欺上瞒下、拉帮结派、打压下属去巩固自己的职位。

罪状二 不重视研发效能

1.人员沟通低效

有企业微信却不用来组建项目和需求沟通群。使用微信群沟通，不备注各人的真名和任务角色，新人无法知道产品、架构、前后端开发、测试的具体人员。

2.加班时长与绩效挂钩

高某晚上基本要加班，公司实行末位淘汰制，加班时长与绩效挂钩，长时间低绩效就会被开除。

“某某股份”在合同中写明“员工工作时长不得低于部门平均工作时长”。

用工程师的持续加班掩盖研发效能问题。无视长期加班会导致工程师工作效率下降和产生健康问题。

3.低质研发流程管理

“某某股份”使用在线Excel文档代替专业研发管理平台。大量的项目、需求、BUG跟踪等，甚至日报，都分散堆放在几个在线Excel文档中的多个tab中，开发和测试工程师无法从个人维度查看当前工作任务。

项目开发流程、测试流程无法形成清晰的进度链路，没法进行有效的项目管理和复盘。

罪状三 开发环境恶劣

1.薅工程师羊毛

要求工程师自备工作电脑，倡导AI却不提供企业AI账号，即要求工程师自备个人AI账号。

2.多个git服务，git分支管理混乱

3.停用maven企业内部仓库

新人要解决大量外部jar包编译报错问题，然后才能开始本地调试。

4.停用单元测试、swagger

联调环境部署缓慢，严重影响工程师自测和联调。

5.未配置日志跟踪和日志管理平台

严重影响测试和生产问题的跟踪分析，导致bugfix极其低效

小结 为什么程序员要受罪？

1.成本二八定律

做软件工程的公司/部门，大多都会标榜研发支出在总收入中的高占比，以此展示自己对研发的重视——本质是广告，通过沉没成本取信于顾客（外部顾客和内部顾客）。反过来看，如果公司要降本增效，当然是对研发减员最快速见效。

2.代码边际成本低

软件开发工程师的产出，是将模糊的自然语言转化为形式化的计算机语言，并交给计算机不知疲弊地日夜执行。只要真实的需求不变、请求的数据量和速率不变，一套开发完成的软件系统理论上不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进行维护。这是软件开发工程师价值的其中一个体现。但也导致即使裁了软件开发工程师，系统在一段时间内还能正常运行。小修小补的新需求，可以使用成本更低的初级工程师实现，甚至交给AI生成。

3.被人妒嫉的“高薪”

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在草台班子看来，“程序员”就是可以替换的工具人，而且一旦不给他们新需求，就会自顾自地“摸鱼”（草台班子认为的不务正业）。因此还不如省点钱降低研发效能，压榨他们的剩余价值并让他们内耗，以此显得不仅研发支出占比高，而且研发人员的“实际”投入时长也高。

4.技术加速替代

偏偏现在是经济困难，叠加AI自动化的技术加速替代，外人越发认为“程序员”可有可无。软件开发工程师也时刻感受着被裁后难找工的现实，因此不得不接受被公司压榨。 同时同事间的绩效排名竞争，管理者协作关系的破裂（小团体、PUA、职位自保），导致软件开发工程师的人际压力越来越大。

5.职业范围由社会决定

其实，你今天能选择的职业，只是一个非常狭窄的范围，这是今天大多数人都认可而存在的职业范围。你在这当中要选择自己兴趣最大、付出成本最低，而且在相当一段长时间里总收入最高的职业。

薛兆丰，《薛兆丰经济学讲义》

一个合格的软件开发工程师，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持续学习，以此换取相对高薪。当我们不得不放弃这份职业时，要怎么才能找到一份收入能覆盖当前支出的另一份职业呢？即使我们放弃兴趣、付出高成本去学习新技能，又多少企业肯放弃对口年轻人，接收我们这些半途出家的呢？最终只能被迫降低收入要求、降低支出，但很多时候刚性支出无法下降，因此软件开发工程师只能甘愿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