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沉迷于AI Coding。

过去的一个月里，我把去年构想过、但没完成的应用，陆续做好并用起来了。效率惊人。

现在我做App不亦乐乎，过去10多年工作里，我也一直在跟App和用户界面打交道，所以深感现在AI提效有多夸张。但热闹之下，我却有一种预感：

未来，App可能会消亡。

为了说清楚这个预感的逻辑，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一下：App到底是什么？

传统的资本主义

保险的本质，是富人利用资本和风险模型，将大量穷人面临的不确定性，比如疾病、失业，打包成确定性的精算模型，通过保费与赔付的差价、资金池的投资收益获取确定利益。

穷人支付保费，本质是在向富人购买确定性。在这个关系中，被归并聚集的穷人没有议价权。保费的多少，是富人根据模型和数据来定的。

因为议价权的差别，使得财富分配向拥有资本和模型能力的一方倾斜。所以穷人恒穷、富人恒富。传统资本主义的许多表现，比如零售、信贷、保险，都是这种模式。

算法和社交网络的出现，第一次打破了这种资本主义。因为在生产过剩时代，库存和渠道影响了资本家的收益，他们需要确定性的订单。PDD让穷人通过自我组织、拼团的方式，提供了确定性订单，从而获得一定的定价权。

核心是定价权，生产过剩、社交网络和算法是改变游戏的变量。

App时代的资本主义

在当下的移动App 时代，资本主义换了一种形式：圈养与收割。

如果你享受了某种服务而没有花钱，那很可能你不是顾客、而是被售卖的商品。

所有看似免费的服务（如搜索引擎、社交平台、视频App）背后，存在一个三方市场：

1. 1. 你：提供注意力、时间、个人数据。
2. 2. 平台App：吸引你的注意力，收集你的数据并打包成特征。
3. 3. 广告商（App真正的客户）：付费购买你的注意力或数据画像。

因此，你既是消费者，免费消费了内容和服务；又是商品，你的行为和身份数据被加工后，卖给App真正的客户——广告商。

记住：App真正的客户是广告商，不是你。淘宝做千人千面，不是为了你的体验，而是为了卖广告；炫酷的优惠券弹窗、动效和转盘，不是为了你的优惠，而是为了拉住你的注意力；抖音设计成上下滑动交互，不是为了你方便，而是为了让你沉迷出不来、好插广告。

在App时代，核心不是定价权——因为东西都“免费”了——而是用户注意力，也就是用户时长。

我们进入了“注意力经济”时代。资本主义对穷人的收割变得更加隐蔽，被收割的是注意力。

把资本主义倒过来

就像PDD在商品时代靠算法和社交网络帮穷人拿回定价权，我们有没有机会重新拿回注意力呢？

在 AI 时代，出现了一个新的变量：AI Agent。 当你拥有一个完全忠诚于你的 AI 助理、且足够便宜时，逻辑被彻底颠倒了。

有了Agent，你不再需要打开美团或滴滴App，只需要告诉 Agent：“我要去机场”或“我要一份沙拉”。Agent 扫描整个互联网的 API，根据你的偏好（价格、车型、速度），选取最合适的一个服务回来。

这里有两个关键点：交互逻辑从Push推送变成Pull拉取；Agent代表你的权利，而不是广告商。

这里的API，指的是标准化的服务。未来用户的需求，会支持真正的个性化。用户不再需要被迫去适应各个App的设计，不再是流量的终点，也不再有无数个广告争抢你的眼球。

你重新拿回并掌控了自己的注意力。

App时代，富人通过付费和雇佣，使得注意力不被剥夺。AI时代，人人都应该雇佣一个Agent来保护你的注意力。

怪诞的终局景象

如果这个路径跑通，App的终局可能是这样：

1. 1. 对于实时需求，比如打车、点外卖、看新闻、购物，手机屏幕上不再有固定的App图标。当你需要时，Agent 会实时生成一个临时的、只为你定制的界面。用完即焚。
2. 2. 对于长期固定需求，比如记录学习、健康、投资等信息，不需要一个平台App。Agent会根据你的需求和个人特点，生成一个你专属的App放到手机里用。
3. 3. 企业的品牌溢价被大幅削弱。消费者可能根本不知道最后是谁送的外卖，谁提供的车。用户只关心需求被完美满足。企业退居幕后，成为纯粹的服务商。
4. 4. 社会效率的极致：这是一种巨大的社会进步。信息不对称被 AI 抹平，中间商（靠倒卖流量为生的平台）被剔除。用户的需求与供给通过Agent直接握手。

所以，目前用 Vibe Coding 轻松构建 App 只是一个过渡阶段，甚至是一个假象。 未来，大部分App都是多余的，用Agent个性化或者实时生成的交互界面才更合理。

制造过剩时代之后，商业价值主要从服务中产生。我们不应该费尽心思去剥夺用户注意力，而应该更高效地满足用户个性化需求、提供真正有价值的服务。这个 App 终局的构想，很科幻、但也很合理。

做好用的Agent，提供有价值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