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软件不再为你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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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软件同时服务两个”用户”（图片由安涛在 Nano Banana 生成）
AI代理正在成为软件的”第一用户”，这比你想的更快。
Part.01
你打开一个App，浏览页面，点击按钮，看到广告，完成操作。这套流程运转了二十年。
现在换个场景：你让AI帮你订机票。它不看页面，不点按钮，不看广告。它直接调接口，拿数据，下单，完事。
你还是用户，但软件的”操作者”变了。
Anthropic、OpenAI、谷歌、微软、苹果，所有大厂都在为同一件事砸钱：让软件不只服务人类的眼睛和手指，还要服务AI代理。这个转变的规模，堪比十五年前从PC到移动端的大迁移。
区别在于：移动互联网时代，用户从电脑搬到了手机。代理时代，用户没搬家，但多了一个”代理人”替你操作一切。软件得同时伺候两个主子：你负责拍板，AI负责跑腿。
微软的萨提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说得直白：SaaS产品以后不是独立的应用，而是AI代理的数据源。业务逻辑会被AI代理接管。
Part.02
最能说明这个趋势有多急迫的，不是什么战略发布会，而是一群”笨代理”。
所有大厂都在做一种叫GUI代理的东西：让AI截屏，看像素，模拟鼠标点击，假装自己是个人类在操作软件。Anthropic的Computer Use、OpenAI的Operator、谷歌的Project Mariner、字节跳动甚至做了一台手机（豆包AI手机，售价约3500元，发售当天售罄）[1][2]。
GUI代理的日常：截屏、猜、点、报错、再来（图片由安涛在 Nano Banana 生成）
这些代理有多笨？Anthropic自己的演示里，Claude”不小心关掉了一个正在录屏的程序”，然后开始浏览黄石公园的照片。字节的豆包手机搞不定剪映的深层菜单，也打不开淘宝、高德和美团。微信的反自动化机制直接把它拦在门外。
每一次操作都要截屏、让大模型看图、规划动作、模拟输入，几秒到几分钟才能完成一个动作。API调用只要几毫秒。
这就是”屏幕抓取”的老故事。二十年前，没有API的时候，程序员就靠读屏幕像素来抓数据。现在AI代理干的是同一件事，只不过用上了大模型的”视觉能力”。当这种笨办法足够普遍的时候，正门就该打开了。
Part.03
正门确实在打开。最重要的一扇叫MCP（Model Context Protocol，模型上下文协议）。
Anthropic在2024年11月开源了MCP，提供了Python和TypeScript的SDK，还有对接Google Drive、Slack、GitHub等服务的预置服务器。然后事情失控了。
2025年3月，OpenAI宣布支持MCP，Sam Altman发推说”大家喜欢MCP，我们很兴奋能加入”。4月谷歌跟进。5月微软加入指导委员会。到2025年11月，官方注册表有约2000个条目（非官方的超过16000个），SDK月下载量超过9700万次。12月，Anthropic把MCP捐给了Linux基金会下的Agentic AI Foundation，OpenAI和Block联合创始，谷歌、微软、AWS都是支持成员[3]。
MCP的12个月：从边缘项目到行业标准（图片由安涛在 Nano Banana 生成）
12个月，从一个公司的副项目变成全行业标准。很难想到还有什么技术协议获得过这么一致的巨头支持。
但MCP有个致命弱点：安全。有人分析了5200个开源MCP服务器，53%还在用静态API密钥，只有8.5%用OAuth，79%的密钥就放在环境变量里[4]。有安全研究者发现，恶意指令可以藏在工具描述里，偷走你的SSH密钥。一个非官方的邮件服务MCP，被人改了代码，悄悄把所有邮件密送到攻击者的地址。
协议跑在前面，安全还在追。
Part.04
AI代理对广告行业是结构性威胁。原因很简单：代理不看广告。
你让AI搜航班，它不会看到页面上的酒店推荐。你让AI查信息，它跳过搜索广告直接拿答案。零点击搜索已经占到69%，看到AI生成摘要的用户点击网站的概率降了47%。
被影响的数字很吓人。谷歌2024年广告收入2646亿美元，占Alphabet总收入的76%。Meta的广告收入占总收入的97%。全球数字广告2025年规模达到1.17万亿美元[5]。
人类看广告，AI看数据（图片由安涛在 Nano Banana 生成）
但别急着给广告行业写讣告。谷歌2025年Q3的搜索广告收入同比还涨了15%，达到560亿美元。平台们也在反击。谷歌把广告塞进了AI模式，还推出了通用商业协议（UCP），让代理购物时也能走谷歌的管道。Meta用AI让广告投放更精准，AI广告的点击率高了11%。Shopify最激进，直接推出了代理店面，和OpenAI合作让100万商家支持”即时结账”。
广告拦截器的历史是个参考。全球有9.12亿人用广告拦截器，每年让出版商损失540亿美元。但广告没死。行业适应了。不过AI代理比广告拦截器更狠：广告拦截器是从同一个浏览流程里删掉广告，代理是彻底绕过浏览流程。广告拦截器至少需要人类访问网站，代理可能根本不会访问。
新的商业模式正在成型。OpenAI和Stripe推出了代理商业协议（ACP），在ChatGPT里直接完成交易并收手续费。麦肯锡估计代理商务到2030年全球规模可达3到5万亿美元[6]。从”卖注意力”到”抽交易佣金”，商业模式的底层逻辑在变。
Part.05
移动互联网时代，苹果和谷歌靠App Store成了看门人，抽30%的佣金，控制分发。代理时代，谁控制”代理用哪些服务、怎么发现服务”，谁就是新的看门人。
OpenAI在消费者端领跑。ChatGPT周活跃用户8到9亿，2025年12月推出了ChatGPT应用目录。Anthropic握着协议层，MCP就是它发起的，Claude Code半年跑到了10亿美元年化收入[7]。微软统治企业市场，Copilot Studio有1400多个系统集成。谷歌在所有层面都有布局，但太复杂了。苹果有最强的设备整合能力，但AI执行力最差，Siri的升级一拖再拖。
最可能的结局是分层生态，没有哪一家能当唯一的”App Store”：底层是开放协议（MCP和A2A在Linux基金会下），像HTTP之于互联网。上层是多个平台争夺用户入口。消费者端OpenAI领先，企业端微软领先。
Part.06
说到底，代理时代不会一夜到来。最好的模型在真实任务上的首次完成率还不到25%[8]。只有11%的企业有代理在生产环境运行[9]。Gartner预测到2027年底，超过40%的代理AI项目会因为成本、价值不明确或风险失控而被砍掉。
但方向是确定的。iPhone 2007年发布，移动端流量2016年超过桌面端，用了9年。ChatGPT 2022年11月发布。如果代理转型的节奏类似，代理交互超过人类直接交互大概在2030到2032年。
对所有做软件的人来说，核心问题只有一个：你的产品能同时服务好人类和AI两个”用户”吗？答不上来的，可能就是下一个被颠覆的。
Part.07
Part.08
[1] Anthropic Computer Use public beta, October 2024; Claude Sonnet 4.5 OSWorld benchmark 61.4%, February 2026
[2] OpenAI Operator launch, January 2025; folded into ChatGPT agent mode, July 2025
[3] MCP open-sourced by Anthropic, November 2024; donated to AAIF under Linux Foundation, December 2025
[4] Astrix Research MCP security analysis: 53% static API keys, 8.5% OAuth among 5,200 servers
[5] Google advertising revenue $264.6B in 2024; global digital advertising $1.17T in 2025
[6] McKinsey estimate: agentic commerce $3-5T globally by 2030
[7] Claude Code $1B annualized run-rate revenue within 6 months of GA, May 2025
[8] APEX-Agents benchmark: best models complete fewer than 25% of real-world tasks on first attempt
[9] Deloitte Tech Trends 2026: 11% of organizations have agents in produc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