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那天我卸载了所有短视频APP,只撑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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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辞忧的清醒纪元。
这里的规则只有一条：不喂鸡汤，只递镜子。真相或许不美，但看清它，是你对自己最大的温柔。
我表妹今年二十三，短视频重度用户。
不是那种刷一刷、看看就划走。是睁眼刷、吃饭刷、上厕所刷、睡前刷到手机砸脸。
上个月我去她家，她窝在沙发里，手指上下翻飞，屏幕里一个男人正声嘶力竭地喊：“三分钟教你逆袭人生！看完这条，你会感谢我！”
我问她：这说的啥？
她头也没抬：不知道，还没看完就划走了。
我再问：那你刚才刷了半小时，记住了啥？
她停住，往上翻历史记录。
翻了整整三分钟。
抬起头，眼神空洞：不记得了。
那个表情我记到现在。
不是困惑，是空洞。像刚吞完一顿饱饭，问自己吃了什么，完全想不起任何一道菜的味道。
她问我：姐，我是不是变笨了？
我说不是。
你只是太久没吃过需要咀嚼的东西。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奇怪的“认知外包”。
吵架，看别人吵。热搜评论区永远比自家饭桌热闹。
恋爱，看别人谈。CP超话里的糖比自己谈恋爱还甜。
成功，看别人成。富豪榜上的人比自己邻居还熟。
成长，听别人讲。三分钟读完百年孤独，五分钟听完人类简史。
手指一划，完成一次精神代餐。
饱了吗？饱了。第二天起来呢？虚胖。
去年我去衢州出差，碰巧赶上一个展。
名字起得很怪，叫“超理性艺术展”。进去一看，没有画，没有雕塑，只有满墙的问题。
我记得其中几行：
“你上一次不看弹幕、不快进、完整看完一部电影，是什么时候？”
“你多久没有为一句话、一段文字，停下来反复读三遍了？”
“如果明天断网一天，你能和自己相处吗？”
排队的人很多。有个女孩站在那面墙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不是号啕大哭。就是站着，眼泪往下流。
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一件事：
我们把自己的脑子，租给别人太久了。
租金很便宜，一条15秒的爽剧就能付。
代价是你慢慢忘了，那是你自己的领地。
我有个写东西的朋友，前两年被甲方折磨得不行。对方要他写“爆款”，数据不好就推翻重来，标题不够“炸”就全盘否定。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刷爆款拆解教程，学习“三秒抓住眼球”“五个必火公式”。
结果呢？爆款没写出几个，写出来的东西他自己都不愿意署真名。
去年他辞职了，去了一个很小的工作室。稿费少了一大半，但有一个要求：不能改他的标题，不能给他加“震惊”“速看”“删前”这类词。
我问他不怕没流量？
他说：怕。但我更怕写一辈子字，没一个字的版权归我自己。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在这个算法投喂一切的时代，清醒不是拒绝所有快餐。
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吃快餐，什么时候在认真做饭。
我给你三个很笨的办法，我自己在用，亲测有效。
第一个：设一个“数字斋戒日”。
一周选一天，不刷短视频、不看热搜、不点推送。不是让你与世隔绝，是让味蕾恢复敏感。饿过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饿，空过才知道用什么填满自己才不虚。
第二个：追一次根，溯一次源。
看到一段很戳你的话，别只收藏。搜一下原文、出处、上下文。十次里有九次你会发现，截图的“金句”根本不是那个意思，爆款文章不过是把二手观点换了三手包装。
当你开始溯源，你就不再是内容的容器。你是内容的裁判。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
生产一次，胜过消费一百次。
看一百条评论，不如自己写一条。听十本书，不如自己读完一本，写三千字笔记。围观别人吵架一星期，不如和身边的同事认认真真聊一次天。
从消费者变成生产者。
哪怕写得烂，哪怕只有三个阅读量，哪怕写完自己都不好意思转发——
你已经在从泔水桶里站起来，走向餐桌。
昨天我表妹给我打电话。
她说她把抖音卸了。
我问：坚持几天了？
她说：三天。昨天又装回来了。
我说没事，装回来也没事。
她说：但是姐，这三天我干了好多事。我把那本《百年孤独》翻出来了，就是大学没读完那本。我读完了第一章，没读完，但我记住了开头第一句。
她在电话那头念给我听：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念完她笑了：姐，这个句子，三分钟解说讲不出这个味道。
我说对。
三分钟讲不出。AI写不出。算法推不出。
你得自己一个字一个字走过去，走到上校想起冰块的那个下午。
那里没有流量。
但那里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