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页PDF扳倒了一个博导,但举报文化还是不该被鼓励

近日，川大”83页PDF举报博导”的事情有了处理结果。

2月14日，四川大学正式通报：机械工程学院博导王竹卿，查实伪造、篡改实验数据，违规重复发表；违规套取科研经费1万元；指导学生过程中沟通方式失当。处分：由特聘研究员降为副研究员，停止研究生招生资格，取消科研项目申请资格五年。

这事是怎么来的呢？

具体，还要从上个月的事情说起：王竹卿课题组的8名硕博研究生，花了三个月，收集97段录音、236张凭证，整理成一份83页的PDF，指控导师学术造假、套取经费、辱骂学生等。今年1月16日提交举报材料，2月初在网上传开，舆论迅速发酵，2月6日川大启动调查，八天后出了上述结果。

该查的查了，该罚的罚了。但，这事给我们给我的提醒应该还没就此结束。

举报的成本极低，被举报一方的代价极大。

83页PDF，几个通宵、几台电脑就能搞出来。但川大要成立专班，组织访谈，专家逐篇审读28篇论文，经费逐笔审核，整个行政系统跟着转。造假该查，没毛病。但这种不对等值得警惕——当举报变成”低成本、高回报”的路径，迟早有人拿它干别的事。

 比如这次，83页里到底装了什么？

学术不端部分，查下来6篇论文确有问题，经费违规1万元。这些是铁证，查处毫无争议。

但大量篇幅写的是”老师情绪不稳定””经常发感叹号””骂人”。川大通报的措辞也很微妙：”与部分学生矛盾突出”——注意，是”矛盾突出”，不是”师德败坏”。

数据造假和脾气不好，是两回事。 把铁证和个人恩怨打包装进同一份PDF，有没有可能是拿学术不端当子弹，顺便把私愤也一起打出去了？

这8个人都是硕士、博士，法律上完完全全的成年人。成年人做事，“公义”和”私愤”，应该是时要分开，也应该是有义务分开吧。

 更让人担心的是，当下的一些举报，可能正在被制度性地鼓励。

比如，有学校把”举报不当行为”跟评优加分挂钩，有教育主管部门把”学生投诉率”作为教师考核的负面指标。有高中副校长说，扩大化举报占到他处理举报事务的一半以上——老师晚回三个小时微信被举报，穿裙子被投诉”不像正经人”……

应该说，如果导师严格要求一点就可能被录音、被截图、被整理成下一份83页——那以后谁还敢较真？

所以，我们也可以说，跪着的老师，教不出站着的学生。

中国古代法律有个传统叫”亲亲相隐”，从汉律到清律延续两千年，允许亲属之间相互隐瞒某些罪行。古人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如果连最亲近的人都要互相揭发，社会最基本的信任纽带就断了。

师生关系不同于亲属关系，但同样需要信任。当举报成了悬在每个老师头顶的剑，教育还剩下什么？

举报是一把刀。用对了，它是手术刀；用错了，它就是凶器。川大这一刀，切得准。但，”举报”变成一种流行文化，却显然是不应该的。

两千年前古人就懂的道理，今天不该忘：没有信任的教育，比没有完美制度的教育，更加可怕。

 作者｜胡行华 浙江六和（宁波）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专注商事纠纷、企业合规、知识产权及家族财富传承

*文中部分图文由AI辅助生成*

 胡律师 法商观察 用法律视角解读商业世界、人间百态

 💬 学术造假和”老师态度差”，该放在同一份举报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