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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signals(四):软件的"大衰退"

37signals(四):软件的"大衰退"

前三篇我们聊了成本、规模、价值观。
但还有个问题:为什么很多产品越做越复杂?
Jason给他父母租了栋新房子。2026年的新建筑,配备了最先进的智能设备。
结果第一天,他妈妈想洗碗。
洗碗机用不了。
为什么?因为要先下载APP注册。
Jason说:”我妈只是想洗个碗。但她得先下载APP、注册账号、绑定设备。这是2026年,配的是最先进的技术。结果她连碗都洗不了。”
这就是他说的“大衰退”——技术越先进,产品越难用。
01 新房子的灾难
Jason给父母租的那栋新房子,简直是个灾难现场。
洗碗机
第一次使用必须下载APP注册。
他妈妈搞不定,只能打电话给房屋管理员。管理员过来,花了半小时帮她注册、绑定、设置。
Jason说:”洗碗机,一个洗碗的机器,为什么要联网?为什么要APP?”
恒温器
不是旋钮,是触屏。
界面很卡,反应很慢。屏幕上显示一个数字,你不知道这是当前温度还是目标温度。
想改温度?可以。但有个时间表,自动控制温度。想关掉时间表?要进菜单,点好几下,界面还很卡。
Jason说:”我只想让房间暖和一点。但我得像操作电脑一样操作恒温器。”
灯光开关
租房中介专门安排了一次”灯光使用培训”。
培训?开灯还要培训?
Jason说:”50年前,任何人都会用灯光开关。上下拨动,开就是开,关就是关。现在呢?我得培训才知道怎么开灯。”
警报面板
一个大iPad屏幕,挂在墙上。
上面显示天气预报、时间、警报状态,还有一堆按钮。
你想关掉警报,不知道按哪个。
Jason说:”为什么警报面板要显示天气预报?我只想知道警报开没开。”
对比:50年前的开关
50年前的灯光开关什么样?
上下拨动。开就是开,关就是关。没有APP,没有设置,没有菜单。任何人都会用,永远不会坏。
Jason说:“这是我见过最好的界面之一。简单、直接、可靠。但现在被遗忘了。就像罗马人的混凝土配方,我们忘了祖先的智慧。”
为什么会这样?
Jason说:”这些产品的制造者很可能不常用自己的产品。如果他们每天用,肯定会发现这些问题。”
“他们在添加功能,但没有让产品变得更好。添加不等于改进。”
02 1963年劳力士vs现代版
Jason特别喜欢收藏老物件,尤其是手表。
他说了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你看1963年的劳力士Daytona,再看现在的版本。哪个更好?我会选1963年的。”
1963年版本
  • 表盘简洁,只有必要信息
  • 三个小表盘,位置完美
  • 没有多余的东西
  • 黑白配色,经典
现代版本
  • 加了更多功能
  • 加了更多刻度
  • 加了更多表盘
  • 看起来更”高级”
Jason说:”我更喜欢1963年的版本。不是因为它老,而是因为它是这个想法的最纯粹形态。”
什么是”纯粹形态”?
“1963年,这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个设计变成实物。那时候没有参照,没有竞争对手,设计师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这块表要做什么?”
“后来的版本,都是在原有基础上加东西。为了区分新款,为了卖更多,为了跟竞争对手比。但这些加上去的东西,真的让表变得更好了吗?”
这个现象到处都是
第一代iPhone,只有一个按键,一块屏幕,简单到极致。现在的iPhone?功能多了10倍,但那种”一眼就懂”的简单感没了。
Porsche 911,1963年的轮廓。70年过去了,即使烧成废铁,你还是能一眼认出它。为什么?因为那个设计太对了,不需要大改。
Jason说:”我总是在想:能不能回到最初的纯粹形态?能不能做减法,而不是加法?”
03 Concept 2划船机
Jason最喜欢的产品之一是Concept 2划船机。
为什么?
“40年来,这个产品基本没变。每次升级,都是在优化材料、改进细节,但核心设计没变。这才是伟大的产品。”
这个产品的特点
售价不到1000美元(40年来一直如此)
黑白LCD屏幕(不是LED,是LCD。对,就是那种老式液晶屏)
5个橡胶按钮,按下去有清晰的触觉反馈
用C或D电池供电,不需要插电,不需要充电
组装简单,寄到家里,自己就能装好
永远能用,几乎不会坏
Jason说:”这是我见过最接近完美的产品之一。就像回形针,你很难再改进它。”
对比:大多数健身器材
现在的健身器材什么样?
大触屏,要联网,要订阅会员,要下载APP。屏幕坏了,整个机器就废了。
而且很多功能你根本用不到。跑步机上的屏幕,能看Netflix、能玩游戏、能上网。
但你买跑步机是为了跑步,不是为了看Netflix。
Jason说:”Concept 2不需要这些。它只做一件事:让你划船。它把这件事做到了极致,其他什么都不做。”
汽车行业的觉醒
有意思的是,汽车行业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这两年很多厂商开始把触屏拆掉,恢复按钮和旋钮。
为什么?
因为用户抱怨:
  • 开车时看屏幕不安全
  • 触屏没有触觉反馈,不知道有没有按到
  • 没有肌肉记忆,每次都要看着屏幕操作
按钮和旋钮的优势
不需要看,手摸到就知道位置。 按下去有反馈,知道已经操作了。 开车时更安全。
Jason说:”技术可以倒退,然后再进步。有时候,旧的设计反而是对的。重新发现它,也是一种进步。”
04 所以,别为了添加而添加
看完这些案例,我最大的感受是:
大多数产品不是死于竞争,而是死于臃肿。
为了区分新版本,为了显得有进步,不断加功能。
最后产品变成了一个怪物,谁都不想用。
Jason说:”软件会自然地往下滑。它会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用。你必须不断对抗这个趋势。”
怎么对抗?
问一个简单的问题:这个功能让产品变得更好了吗?
不是”更强大”,不是”更完整”,不是”功能更多”,而是更好
如果答案不是明确的”是”,就不要加。
Jason说:”我们每5-6年重写一次Basecamp。每次重写,都在想:能不能让它更简单?不是功能更多,而是体验更简单。”
这是最难的部分
加东西很容易。团队想做新功能,竞争对手有我们也要有,用户提需求我们就加。
但减东西很难。要说不,要拒绝,要判断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但伟大的产品,都是做减法做出来的。
说到底,Jason想说的是:
技术是工具,不是目的。如果技术让产品变得更复杂,那就是用错了。
最后一篇,我们聊聊Jason的决策方式:按天计划,不做长期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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