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APP弹出一条“你已击败99%的用户”,我直接把软件卸了

事情是这样的。

上周日，骑完一百公里，洗完澡躺在床上，习惯性打开骑行APP看数据。弹出一条通知：“恭喜你！本次骑行已击败99%的用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长按图标，点了“删除APP”。

手机问：“确定要删除吗？所有数据将丢失。”

我点了确定。

说起来，我跟这个APP的“孽缘”得从两年前算起。刚入坑的时候，朋友推荐的，说是骑行必备。下载之后，每次骑完第一件事就是上传数据——骑了多远，骑了多快，爬升多少，平均心率多少。然后看排名，看自己在同龄人里排百分之几，看有没有打破个人纪录。

最开始，我排名不高。女生，新手，腿还菜，能进前百分之五十就不错了。但那会儿不在乎，反正刚骑，慢慢来。

后来骑得多了，数据慢慢变好。有一天突然发现，咦，我居然能进前百分之二十了。再过几个月，前十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打游戏上分。一开始青铜，后来白银，再后来黄金。每升一级都爽，都想再努把力，再升一级。

于是我开始“努力”。

周末不睡懒觉了，五点起床，趁太阳没出来多骑几十公里。平路骑腻了，专找有坡的地方爬。下雨天也不停，穿个雨衣继续。有一次骑到一半腿抽筋，蹲在路边揉了十分钟，起来继续骑——因为今天的KPI还没完成。

对，KPI。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把骑车当成了上班。每周必须骑够多少公里，每月必须突破什么纪录，每次骑完必须发群里打卡。群友点赞的时候，我确实爽。但没人点赞的时候，我就想：是不是今天骑得太慢了？是不是这条路线不够硬核？

有一次刷到一个帖子，标题是“户外骑行是我情绪的出口”，阅读量五万多。评论区全是共鸣，“骑车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不想”。我看了半天，心想：我骑车的时候什么都想——想今天的均速，想明天的路线，想这个月的总里程。这他妈的叫出口吗？这叫入口，把所有焦虑都骑进去了。

真正让我卸掉APP的，是那条“击败99%”的通知。

那天骑的一百公里，其实骑得很烂。出发的时候就没状态，腿软，心率高，爬坡的时候差点下来推。后半程肚子还饿了，能量胶吃完了，又没带钱，硬扛着骑完。到家的时候腿在抖，澡都没洗就先躺了二十分钟。

然后打开APP，告诉我击败了99%的用户。

我就笑了。我这样也能击败99%？那剩下那99%，得骑得多烂啊。

不是嘲讽他们。是突然意识到，这个排名有什么意义呢？我骑得烂的时候，它说我击败99%。我骑得好的人时候，它也说击败99%。反正就是让你觉得自己牛逼，让你继续骑，继续上传数据，继续给它贡献日活。

那99%的人呢？他们可能只是今天没骑，可能骑了没开APP，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个排名。他们才是正常人。而我，为了一个“击败99%”的虚拟勋章，逼着自己风雨无阻，逼着自己在没状态的时候硬扛一百公里。

我图什么？

那个数据说，公路骑行以接近2000万的浏览量位居热门运动榜首，“破风美学”的高出片率让这项运动迅速走红。延伸出来的骑行穿搭、头盔搭配，话题热度一个比一个高。但没人告诉你，骑到后面，最大的挑战不是爬坡，不是长距离，是跟那个想“赢”的自己和解。

我有个朋友，也是骑行的。她的APP头像旁边永远挂着一个“本月骑行达人”的徽章。每次看她发朋友圈，都是“今日打卡”“破个人纪录”“又进步了”。有一次我问她，你这么骑不累吗？她说累啊，但停不下来，一停排名就掉。

排名掉就掉呗。 我心里想，但没说出口。

因为我也曾经是那样的人。

卸掉APP那天，我骑车出去晃了一圈。没开记录，没看时间，没规划路线。骑到一条从来没去过的小路，两边全是农田，远处有山。骑了大概一个小时，看见路边有个卖豆腐花的摊子，停下来吃了一碗。

卖豆腐花的大妈问我从哪儿来的，我说城里。她说骑这么远啊，累不累。我说不累，今天没看码表。

大妈听不懂什么叫码表。她笑了笑，给我多舀了一勺糖水。

那勺糖水，比任何“击败99%”的勋章都甜。

前两天看那个新闻，说云南那个女骑手摔下山坡后自己爬起来，接受采访时说：“希望大家以后骑车，累了就休息，别硬撑赶路。”底下一堆人评论“命大”“技术菜”。我倒觉得，她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值了。

因为只有摔过的人才知道，硬撑的尽头，不是突破，是摔跤。

我现在还骑车。但APP没了，KPI没了，“击败百分之多少”也没了。骑多快自己说了算，骑多远看心情。有时候骑十公里就掉头，有时候骑到天黑才回家。上周甚至干了一件事——骑到半路，看见路边有个公园，进去躺了一小时。躺在草地上看云，看完云继续骑。

没人给我点赞，我也没发朋友圈。

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小区骑得最爽的人。

至于那个APP？早删了。手机内存省出来，多存几张路上拍的照片。那些照片不美，有些还糊了。但每一张，都是我自己想停下来的时候拍的。

不是APP让我停的，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