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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yi:我们用约会软件谈恋爱,还是谈论恋爱?

Junyi:我们用约会软件谈恋爱,还是谈论恋爱?


背景

立风 摄

2022.6.19

当我还在思索,是否将与陌生人约会正式作为本次田野研究时,我认识了Mapping工作坊里的第一位朋友林立风。那天一帮人在海珠区老人院旁边的士多咖啡聊创作方向,我有点闷,走到院子里透气。立风后脚出来,坐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开始闲聊。聊到我一直感兴趣的石牌村,他说自己小时候住在那边,也很久没回去看看了。我说那明天去吧,十点,村口见。

没想到第二天,立风便顺理成章成为了「一次性关系」中的001号田野(有待商榷)。也可以说是来自他的一些反馈和灵感,让我明确想要在工作坊做这件事情的意愿胜过别的方向。但是从技术上来说,他并不是我在约会软件上见的男性,也不是第一位,所以我说有待商榷。当然立风后面也成为了我的好朋友,这个比较重要。

定义

确定方向之后,我思考了一周,要怎么定义并区分「约会」和「田野」呢?涉及到两个成年人的情感,这并非独善其身的问题。

我将所有的二人行动都定义为「约会」,有无计划并不重要,行动时长和路线也不重要,行动中的沟通与互动是我观察和记录的重点。

这些约会行动,又如何算做田野足以被记录下呢?如这次Mapping工作坊的题目「看见最初500米」,「看见」当然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在一段约会关系中,能够看见自身的欲望、他者的需求,二者的评估、交融、退让、拉扯,便称之为「田野」。

田野的可持续性充满了变化,无法预判,所以有些人见了二面以上,有的五面,有的一面之后再也不需要见。当然,见与不见,也不是我单方面可以决定的。每一位约会对象,我都本着与他们产生情感连接的出发点,过程中避免对人下判断,只对关系下判断。有些关系中什么都看不见,这也很正常,那就结束这个田野,投身下一个。

简单点说,「约会」是需要对方认可的游戏,而「田野」是能否看见以及看见多少的游戏。请各位不要因为我用了「游戏」这个词,便质疑我在过程中的真诚。

写到这里,我想到三件事:

「我在软件上认识了一位男性,聊了几天,我细翻一下他的照片觉得十分眼熟,仿佛在哪见过。然后他告诉我,三年前他来我家吃过饭。我家的布局,那天饭局的客人们,他记得一清二楚。」

「一位女性好友long告诉我,她曾把记忆中约会对象的身体用抽象的形式画下来。这件事被她某任男友知道后,给予了她狠狠的荡妇羞辱。」

「在一次工作坊的线上分享中,我谈到这样或多或少带有女性凝视的行为,是否会引起男性的不适?一位项飙老师的学生,男,给了我这样一段回复,并分享了自己的经历。」

动机

如今,在软件上约会很容易就被简化成了性。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性成为绩效,约会软件便是性的职场。人们在此工作,有博弈有淘汰,听着好像有点儿意思了。同时借助这个现代科技,竟可以与本没有交集的人进行一次零距离交锋,并且可以不间断享受情感刺激,谁又能抗拒这样一种对爱欲的消费?
于是,我又重新登陆了约会软件。作为一位风趣幽默、面容姣好的女性,我将与网友见面比喻为开盲盒的过程。放弃经验与下意识的预判,在约会软件设置的不同情感交流路径下,感受和记录「附近」的不可知不可控不可懂。这或许可以更加搞清楚我的下一步欲求,但也可能是场一厢情愿、自作主张、消极权利的实践,我不知道。
我在软件上见过数不清的人
但凡有人问,我都是如此回答。确实很多,这似乎已经变成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我有过情感联系,有些是点状的,有些是网状的,有些是线状的,有些是坑状的,没有一位与我正式进入过一对一的亲密关系。
很难理解吗?我只想与人约会,非得有个什么目的吗?
韩炳哲在《爱欲之死》(Agonie des Eros) 一书中指出当今爱情有被驯化成不存在风险,不考量胆识,杜绝疯癫的趋势,而我们也都在避免产生消极和被否定的感觉。如同约会中舒适的感受和无须承担任何不良后果的刺激取代了爱情中的痛苦。他提到在快餐式性交、邂逅后上床和舒压式做爱已经司空见惯的当代,性生活已经不存在任何消极面。而消极面的缺失大大导致了当今爱情的枯萎,成了可消费、可计算的享乐主义的对象。
我在约会软件上追求的也是一种舒适、可替代的、最终缓缓沉淀在自我意识内的熟悉感。
回到前面提到的寻找认可欲求的游戏,亲密关系的这份认可之于我,必须是无可替代的「绝对认可」,不是相对。又搞清楚了这一点,我在约会中便有无比的松弛和包容,因为玩的就只是这个约会游戏。

同时见男网友和女网友,在过往几年的经验中这本是一个习惯性动作。但这次我决定控制变量,只与男性见面。为此我准备了一个田野日志本,长下图这样。

里面记录了我在这次工作坊两个月内开展的“一次性田野”中的行为、处境和感受,开头记下了与我约过会的男性名字,怕忘记,我按时间顺序编了一个号,后面跟着一些他们的基本信息和约会事宜。

接下来不可避免的是一些数据:

60天

配对成功150人

100人有过对话

被取消配对4人

见过一面30人

一面以上12人

见面后联系超过三个月6人

*冰冷的数字似乎有些冒犯这些经历

来自「附近」的反馈

本来没有想过要收获来自约会对象的反馈,因为根本没有打算告诉他们我在记录,并且将从中产出创作。根本原因是我的懦弱,还有出于保护田野纯粹性的考量。后来有媒体邀请我去扉美术馆分享这个事情,还是直播的,我开始考虑要如何体面的公开。
同一天,有位约会对象偷看了我的田野日志本,便二话不说与我断了来往,我既愤怒又尴尬。

这个事情挺折磨我的,但在整个作品时间线上是一个很有意思且重要的节点。

我又感受到了「痛」,

一种不想贬低也不愿高估的伤痛。

源于一种长期的被抛弃感,开始质疑自己做这件事情的意义,也开始思考是否要向他们坦白这一切。设想坦白后将面对一些无法承担的后果时,恐惧,懦弱感又出现了。

我同整个田野过程中共情最多、最在乎也最害怕失去的一位约会对象坦白了这件事情,他迅速站到朋友立场,对我表示理解和支持,不愿再聊。

借此与我的母亲交流,她告诉我「有些东西不要拿到台面上来讲,这样你会失去很多」我再次感到不解,这像是一个黑匣子,没人愿意打开来聊。一种来自社会的反凝视感袭击了我,项飙告诉我:“社会不允许你回看。”

我开始报复性与人坦白,强行打开这个黑匣子,无一例外,没有人愿意真正打开这个暗箱。直到我在扉美术馆进行了分享,有一位约会对象看完了全程回放,给我发来了以下反馈,我很感激。

作品

「一次性关系」由三个部分组成,本次在深港城市建筑双年展上只呈现作品的第一部分—— 共情与发问。

为此我做了一个扭蛋机器,希望驻足于此的观众,有机会来抽取一个「约会盲盒」。

里面截取了我在田野日志本中的记录与思考,约会对象给予的反馈,以及对观者的发问。通过随机抽取的动作试图回应约会软件展开的过程,尊重不同感受的合理性,强调描述感受的合法性。

dan7 摄

2022.12.11

开幕当天,有人在抽取盲盒后留下了一支烟。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感谢交换。

dan7 摄

2022.12.11

田野在这个夏天结束了,但沉淀与自我关怀是一个不断向前推进的叙事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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