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美术馆 x ArtPDF | “直到今天,和美术馆的安保仍然认得我”


是做好展览和持续收藏”

张恩利
艺术家
2023年在和美术馆举办个展“肖像”
在决定与和美术馆合作之前,我的判断很简单。我当时觉得它会成为广东这一带非常重要的一座美术馆。对我来说,美术馆最核心的不是建筑,而是它的收藏体系和是否真正去做好的展览。从这一点看,和美术馆的收藏方向是清晰而重要的。我也去看了它整体的管理和运营方式,感受到那种细致与认真。美术馆未必一定要在广州或深圳这样的城市中心,很多国外优秀的美术馆也不在最繁华的地段,但它们会成为当地的文化地标。我认为顺德同样有这样的可能。
建筑本身并不是我最看重的部分。我并不迷信建筑大师的设计,美术馆最终还是要回到收藏与展览本身。这次展览在筹备过程中,我也必须考虑和美术馆空间结构的特点。它公共空间与常规展厅空间几乎各占一半,对艺术家来说需要额外思考,否则观众进入后会面对大面积的空场,比例关系必须被认真处理。整体来看,在中国南方这样一个经济发达的地区,本来就应该有一座好的美术馆,这也是文化层面的体现。


张恩利“肖像”展览现场 2023
©和美术馆,摄影:刘相利
如今常见的美术馆大致可以分为有收藏体系的和没有收藏体系的两种,我更赞同前者。一个没有收藏的空间,可能几年之后就会消失;而持续建立收藏系统,才会对地区的文化意识产生长远影响。
如今当我面对美术馆的展览邀约时,我希望那不是为了做一个展览而做展览,而是有长期支持艺术家的机制。

张恩利(左一)在和美术馆布展现场
对于和美术馆来说,我觉得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好,关键在于持续。持续是最了不起的事情。企业一年投入很大资金并不难,但能够在十年二十年里持续投入收藏与文化建设,这才真正重要。这样的长期投入,对广东乃至中国的文化都会产生深远影响。
“会把艺术家托举到一个
被认真、严肃观看的位置”

蒲英玮
艺术家
2024年在和美术馆举办
首个美术馆个展“新世纪百科”
对于一位年轻艺术家的首个美术馆个展而言,2024年在和美术馆举办的“新世纪百科”,对我以及我的合作者和支持者来说都意义重大。记得在开幕晚宴上我说过:“截止今晚,我仍然不知道艺术将带领我通往哪里,这正是我最满意的地方,但今天我永远知道我是从哪里出发的。”这个展览是在还没有任何一件确定作品的情况下敲定的。当时我的环球旅行计划已经展开,新经验和新思考尚未落实为具体作品,没有人知道最终会呈现什么样的面貌。我理解,美术馆当时更多是对一种价值观的肯定。接下来长达一年多的筹备期,我始终带着这种信任与期待进行创作,新的绘画、动画与陶瓷作品也在这样的推动下诞生。


“蒲英玮:新世纪百科”展览现场 2024
和美术馆
如果回看,这次展览既是开始,也是确认与转折。它记录了我在环球旅行之后风格的变化,节点性作品《四季今变》被和美术馆收藏,这是一种鼓励。同时,个展本身所具有的引力,也促成了后来与不同领域人士的合作。展览结束后,我又与摄影师伙伴李亚楠沿美墨边境展开新的公路旅行,这次展览给予我的收效与回响,让我更加坚定这种艺术方法以及它所承载的价值。

和美术馆展览现场,
(右起)蒲英玮《四季今变》组画,2023-2024
综合材料,300×200cm/每幅
在我看来,和美术馆给予年轻艺术家最大的“空间”,是它对于展览质量与艺术家序列的把控。它会把你托举到一个被认真、严肃观看的位置,在那里,你的创作会被放大与检视,这本身就是一个国际化、纯粹且聚焦的舞台。而这种空间最终会回到创作内部,让你更有野心,也更严于律己。合作过程中,我几乎在每个细节里都感受到专业与信任:前期每周主题性的发布、布展期间邵舒帮忙调整灯光、开幕后前台对嘉宾的细致安排。
甚至直到今天,我偶尔路过顺德临时去看展,安保仍然认得我,向我介绍最新的展览。这种“颗粒度”已经不仅是管理层面的专业,而是一种美术馆文化——你在这里完成了重要的展览,而这座机构也与你建立了某种亲切的连接。

和美术馆团队为作品《世界图书馆》调试灯光
图片提供:蒲英玮

和美术馆前台为接待嘉宾准备的两个手环与相机
图片提供:蒲英玮
五年过去,我希望和美术馆能按照现在的架构持续推出好的展览。我了解到,从策展到空间与平面设计,再到拍摄与文案,许多团队都是一点点培养起来的。这种长期主义在民营美术馆中并不多见,也许未来会更加难得。我相信他们很早就清楚自己的道路,也期待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再次回到和美术馆。

邵舒
和美术馆执行馆长
我从和美术馆的筹备阶段就参与其中,算起来已经十年左右。如果不以“执行馆长”的身份,而只是一个陪伴它成长的人来介绍和美术馆,我更愿意说,它既是一座美术馆,也是一段生活的间隙。顺德因美食闻名,我常开玩笑说,和美术馆是“两顿饭中间的美术馆”——在午餐后的微饱与晚餐前的闲适之间,为精神留出一段可以慢慢走走、看看、想想的时间。



和美术馆五周年特别呈现“根系比罗盘更清楚方向”展览现场
2025-2026

和美术馆五周年特别户外装置现场
金守子《呼吸》,2025
衍射光栅薄膜、玻璃,2.8 x 1.8 m x 44
©和美术馆
摄影:陈雨鑫
这些年的工作中,我最享受的始终是两件事:与不同文化背景的艺术家深度协作,以及通过展览重新观看日常。无论是陪艺术家在广东各地寻找材料,还是与青年艺术家反复讨论展厅动线,这些具体的工作过程让我看到,同一个主题在不同文化中会生长出不同的表达方式。
驻留项目带来的影响尤为明显。比如禾碧霖带着家人来顺德生活三个月,我们请了一位顺德的阿姨帮她照看孩子,后来小孩甚至学会了带顺德口音的粤语,她的创作中也自然出现了中国式家宴、中医、陶瓷、小作坊等元素。罗尼·霍恩在布展期间住了近一个月,回国后仍不断向朋友提起这里的经历。长居纽约的青年艺术家黄宝莹也把她最喜欢的顺德双皮奶描绘下来;还有博斯科·索迪展览中的场域特定装置,用的是本地龙窑烧制的砖这些都让我更加确认,真正进入在地生活,对艺术家和机构而言都意义重大。

“罗尼·霍恩:非梦 亦梦”展览现场 2023
和美术馆

“黄宝莹:温差”展览现场 2025
和美术馆
回看开馆后的五年,我们经历了从“融入既有系统”到“尝试生成自身系统”的转变。最初,我们希望成为湾区艺术生态中的参与者;后来,我们更主动地思考如何建构属于“南方”的文化线索。从早期更多依赖外部策展,到逐渐实现自主策划;从回应热点议题,到持续深耕“南方”这一主题;从面向艺术圈层,到推动社区项目、校园合作以及宠物友好政策,让更多人愿意走进来。这种变化,也体现在观众身上——从“被知道”,到“被需要”。

和美术馆团队 2023
当然,我们仍然处在成长阶段。作为一家非营利民营美术馆,如何找到可持续的运营方式,同时保持展览的质量与判断力,是现实的挑战。下一个五年,首先是稳健地生存与发展。在此基础上,我们会继续在实践中验证方向——无论是青年艺术家项目、社区合作,还是宠物友好机制,都需要时间检验。我希望我们能够保持对“南方”议题的长期关注,而不是被短期的潮流牵引。根扎得深,才可能走得远。
“两个月驻留期间,我感受到
一系列真诚而温暖的相遇”

禾碧霖
艺术家
2025年在和美术馆举办个展“把把脉”
2024年,我受邀来到顺德,在和美术馆进行为期两个月的驻留,并筹备随后的个展。这对我来说是一段非常珍贵的经历,因为我能够与伴侣和孩子一起生活与工作。2019年疫情前,我曾到北京工作,那段时间我的创作状态很好,也允许自己处在一种纯粹探索的状态。我尽可能吸收新的体验,还学习了一些中文。因此,这次再次来到中国,并与家人分享这段经历,让我格外期待。


“禾碧霖:把把脉”展览现场 2025
和美术馆
筹备驻留期间,除了绘画所需的实际与后勤准备之外,我并没有做太多预设。我带来了自己习惯使用的材料,同时也希望在顺德寻找当地材料,用他们使用的东西进行创作。美术馆为我们安排了照顾女儿的人,我们因此认识了Ying,这成为一次非常美好的相遇。对我来说,旅行,尤其是为工作而来时,意味着尽量避免过多准备。我希望自然地与人互动,让一个地方的景象、声音和气味影响我。与其依赖书写中的描述,我更愿意通过真实的人理解他们的生活,然后把对这个地方整体与细节的感受转化进作品中。

禾碧霖在顺德驻留期间
在驻留期间,我对中国艺术界的人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共鸣。这种连接并不来自我在法国的生活,而更接近于我的以色列背景。我感受到人们对于“被看见、被理解、被回应”的重视——不仅是在个人与艺术选择层面,也包括与他们悠久历史和当下环境之间的关系。我深知,一个人所属之地所附带的宏大叙事有时会压过个体,使个人声音难以被听见。因此,对我而言,每一次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都应该尽量摆脱预设,让真实性自然地浮现。

禾碧霖在顺德驻留期间创作《粤宴》现场 2024

和美术馆展览现场,
禾碧霖《粤宴》,2024
亚麻布面油画,152×152cm
这次在和美术馆的经历非常愉快。一方面是团队极高的专业度与投入,另一方面是他们的善意与尊重。这种氛围深深影响了我,以至于我想把许多团队成员画进作品中,去传达我在那里经历的一系列真诚而温暖的相遇。美术馆的建筑之美令人震撼。在这样一座当代建筑中呈现我在当地创作的作品,是一种振奋的体验。同时,顺德的工作能量很强,我回到巴黎后依然保有那种强烈的创作动力。
这次驻留也让我更加理解,美术馆与艺术家之间的关系可以建立在舒适、自由与尊重之上。无论是居住空间、馆内工作室,还是团队对艺术家需求的关注,都让我感到被支持。我珍视策展与展览层面给予我的自由,也被人们愿意分享个人观点与社会观察所触动。虽然展览包含许多个人肖像,但在我看来,它更像是对我刚刚发现的这个世界的一次致敬。

左起:禾碧霖、蒲英玮、邵舒在和美术馆布展现场
我也想建议未来和我一样来到这里驻留的艺术家们:接受未知,尽量跟上中国的节奏,去体验传统中医,去佛山老城感受新旧之间的差异。至于未来,我希望和美术馆在扩展的同时,继续保持展览质量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也非常希望有一天能再次回来,继续学习中文,探索更多地方。

博斯科·索迪
艺术家
2024年在和美术馆举办个展“旷野之外”
在我看来,一座美术馆的“成熟”体现在它能把与展览相关的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无可挑剔——从布展方式、与艺术家的沟通、展览项目的组织,到与观众之间的关系与整体传播。当这些方面都运作得非常专业、细致而稳定时,我会认为这是一家成熟的美术馆。
第一次来到和美术馆时,最打动我的是建筑本身的质量,以及馆内空间的完成度。随后我认识了团队成员,他们同样非常专业。所以整体给我的感觉是,一切都在一个“正确”的状态里。对于正在筹备展览的艺术家来说,这是一种非常安心且难得的感受。



我认为他们在项目规划上很特别,艺术家选择的范围非常广。同时,他们对艺术家非常慷慨,给予我们充分的自由度,这一点很难得。
就我个人经验而言,和美术馆所完成的工作水准,与我曾经合作过的一些重要美术馆一样出色。我喜欢他们“敢于做大”的态度。

博斯科·索迪在和美术馆布展现场
我当然非常愿意再次参与他们未来的展览,也许是一次群展。我的经历非常美好,邵舒也成为了我的朋友。对我来说,这是一次非常收获颇丰的合作经历。我相信和美术馆会成为这个区域最重要的美术馆之一,并且一定会愈发重要。
“观众看不到的地方,
仍然是现场”

陈思羽
和美术馆项目经理
我从2022年6月接触到和美术馆,2024年5月加入和美术馆团队。在来到美术馆工作之前,我从观众的角度理解“展览”,那更像是一个结果——艺术家或策展人通过展品传递经验与知识。真正参与其中之后,我意识到展览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是持续讲好一个故事的过程。如何根据观众反馈进行调整,如何让内容更有趣、更容易被理解,都变得非常重要。
我最享受的,是与人沟通的过程。作为项目经理,我需要和馆内外不同部门、艺术家、合作方,甚至观众进行高频、高效的沟通。虽然我是一个偏内向的人,但我很喜欢认识新的伙伴,也希望通过协作让项目更好地落地。尤其是与观众的沟通,为我带来了新的视角——我开始学会站在观众的角度思考,展览需要提供什么样的体验,美术馆的服务还能如何提升。
在展览项目管理的工作中,有很多部分观众几乎永远看不到,但我认为那恰恰是最关键的。首先是展览项目的进度管理,这直接影响展览能否如期、按计划完成;其次是为各种突发情况准备的Plan B、C、D甚至更多预案。很多时候,项目顺利呈现的背后,是提前对不确定性的不断预判和调整。

艺术家禾碧霖(右七)与和美术馆团队合影
图片提供:陈思羽(右一)
对我个人而言,最有成就感的是2025年3月至6月禾碧霖的个展。这是和美术馆第一次邀请国际艺术家驻留创作并举办个展。2024年刚入职时,我与同事Vincent一起负责艺术家的驻留准备工作,包括住所、生活用品和绘画工具等。在三个月的驻留期间,我与艺术家及她的家人成为朋友,也多次交流关于艺术、生活以及半年后展览的想象。我甚至受邀成为她的绘画对象之一,并出现在展览中。那段时间,我花了五天阅读并整理她的所有资料,第一次尝试做关于她的“A-Z”资料梳理。那次经历让我跨越了项目管理本身,开始接触展览内容层面的工作,也让我感到非常充实。

禾碧霖《陈思羽》,2024
亚麻布面油画,102×70cm
禾碧霖所画的陈思羽
当然,也有压力很大的时刻。去年五周年群展筹备期间,作品体量大、种类多,内容复杂,布展期间又遇到台风导致全市停工停学。在那种情况下,需要同时管理项目进度,并协助借展与布展沟通,确实具有挑战性。但最终,我们依靠团队协作顺利完成展览,这也让我更加确信团队的重要。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我和和美术馆的关系,我会说,它更像是一个陪伴和支持我成长的伙伴。对于未来,我期待有更多来自不同行业的伙伴加入,带来新的视角,同时也希望继续保持跨部门之间高效沟通的状态。

张吴裔Vincent
顺德艺术从业者
曾任职于和美术馆
从2020年到2024年底,我在这里工作,见证了美术馆从建筑毛坯到正式开馆、观众络绎不绝的整个过程。最初我主要负责媒体内容与传播。开馆前其实并没有太多宏大的想象,当时整个团队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如何做好内容与运营,希望无论是合作的艺术家与机构,还是从各地前来参观建筑与展览的观众,都能在这里拥有一段值得回忆、并且有所收获的体验。

禾碧霖《张吴裔》,2024
亚麻布面油画,152×90.5cm
禾碧霖所画的Vincent
离开美术馆之后,我回到校园继续深造,研究方向也与当代艺术相关。如今以本地从业者的身份再回看和美术馆,我的判断并没有太大变化。我始终觉得,它怀揣着一个很明确的初心——让每一个踏进美术馆的人,都能带走一段放松、享受并有所裨益的艺术体验,这也是我当初进入艺术行业时心里那份小小的希望。


在美术馆里,观众可以“各取所需”
图片提供:Vincent
在顺德这样一个以制造业为主的城市,过去很难看到具有规模与国际视野的当代艺术机构。和美术馆更像是一位耕耘者,或者一片开放的试炼场,把多元而前沿的艺术实践带到大湾区这片土壤,让来自不同地方、不同行业的人在这里各取所需,获得一些有温度的启发。同时,它也是一个“细节控”,展览在深度、广度以及颗粒度上的要求,都为顺德乃至国内的艺术生态树立了一种标准。
对于下一个五年,我的期待其实很简单:继续保持,一直把“做好美术馆这件事”坚持下去。
“带猫也能自在看展”

小红书博主“野生宝爷”
和美术馆携宠会员
第一次带大福走进和美术馆,其实我心里是忐忑的。大福是我六年前捡到的流浪猫,从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那天推着它进馆,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次挑战。
但出乎意料的是,它并没有害怕,反而四处张望,显得自在又好奇。我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美术馆可以如此松弛。更意外的是,那天还得到了艺术家肖恩·斯库利的青睐,和大福留下了一张合照。对一只流浪小猫来说,那几乎是“猫生高光”。也正因为和美术馆的宠物友好机制,我不必再为“想看展却舍不得把它独自留在家里”而纠结。艺术体验与陪伴宠物不再冲突,这种安排让艺术空间多了一层温度,也让更多人觉得,美术馆并不是遥远而严肃的地方。

艺术家肖恩·斯库利(右)与野生宝爷和大福合影
图片提供:野生宝爷
和大福一起看展时,我多了一份松弛感。推着它的小车在展厅里慢慢走,会觉得美好的事物值得和最爱的它分享。小动物偶尔还会成为人与人之间打开话匣子的契机,让观展体验变得更有交流与趣味;而一个人观展时,则更沉浸、更专注于作品本身。

和美术馆展厅内,大福和偶遇的小狗观众
图片提供:野生宝爷
五周年特展让我印象很深,那次既有欣赏性也有趣味性,几十位国内外艺术家的作品并置展出,还有富有和美特色的周边与互动空间,大人小孩都能找到自己的节奏。我早已把和美术馆当成生活的一部分——朋友相聚、外地朋友来访,我都会带他们来顺德看看安藤忠雄的建筑,也顺便尝一尝这里的美食。

大福在和美术馆五周年展览现场
图片提供:野生宝爷
下一个五年,我希望它继续扎根岭南本土的文化肌理,把顺德与大湾区的故事融入更开阔的视野,让艺术更贴近日常,也把这种对宠物友好、温暖包容的底色延续下去。
主编|Paco
采访|晓晨



夜雨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