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税安卓税前世今生:一场软件开发商与生态垄断的战争

你是一名软件开发商，历时一年半开发出了自己的产品，现在准备在Appstore和国内安卓应用商店上发布，你看了看抽成比例，像你这样的小开发商，苹果抽成15%，而安卓竟然是50%，估算了一下自己产品的销量和收入，你思考起了这么一个问题——为什么苹果和国内安卓的抽成会如此之高？

01.与生俱来

2008年7月，随着苹果App Store的正式上线，乔布斯就规定所有应用必须通过、也只有这个唯一入口下载，同时设下了抽成规则，大型开发者30%，小型开发者15%，就这样，苹果税正式上线。

三年后，也就是2011年，苹果的CEO换成了库克，这时，苹果面临着iPhone硬件增速放缓的困境，于是苹果的利润核心便从硬件转向了软件，刚好那时苹果的生态也差不多建设完毕，就这样，以App Store为代表的服务业务成为利润核心，于是，这30%的苹果税不仅维持了下来，苹果还在2017年将直播打赏等等这些项目也强制纳入应用内购买（IAP）体系，进一步扩大了苹果税的收入来源。

为了保证费用一样，开发商不得不把内购价格提高30%，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苹果用户的内购费用直接比原来多了30%，但是，用户多付的30%没有流进开发商的口袋，而是流进了库克的口袋。于是，在苹果、开发者，消费者构成的循环中间，只有苹果获益的世界达成了。

现在把目光移向安卓，安卓税的历史则复杂得多，因为安卓的开放性和碎片化，导致了全球和中国市场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02、后天养成

2007年，谷歌采用免费开源策略发布安卓，此举是为了快速从微软和苹果手中抢夺市场份额，所以早期不仅不抽成，甚至对支付政策执行得非常宽松。

顺理成章的是，当安卓拿下全球超85%市场份额后，变现时机终于到来了，2020年，谷歌宣布强制要求全球开发者使用其支付系统（GooglePay），至于抽成，则全面对标苹果，对所有应用内购买统一征收30%的“安卓税”。

而另一边的中国市场，由于谷歌服务被屏蔽，所以手机厂商取代谷歌成为渠道霸主。2014年，华为、OPPO、vivo等成立“硬核联盟”，凭借对手机硬件和生态的控制权，向游戏厂商索要高达50%的流水分成，好家伙，苹果和谷歌看了以后都直落泪。

没办法，谁叫国内手机基本都是垄断呢，如果不在这些应用渠道上发布，那自己做了好久的心血都得不到宣发，出世即逝世，所以安卓开发者即便有一万个不情愿，也交了这50%的税。

简单来说，苹果税是商业模式设计之初就定下的“铁律”，靠的是封闭的生态；而安卓税（尤其在中国）则是市场格局演变的结果，靠的是垄断的渠道。

03、苹果桌子被掀

在了解了苹果税和安卓税的起源以后，现在看看开发商和苹果安卓的战争。

2020年，开发了《堡垒之夜》的Epic，手里握着全球几亿的游戏玩家，8月份，在《堡垒之夜》游戏里偷偷加了一个自己的支付系统，即跳转网页支付，从而绕开了苹果和谷歌30%的抽成，而且还给玩家打折，你直接付给我，我就给你便宜些。

这种挑衅行为在苹果和安卓眼里就是大不敬，当天就把《堡垒之夜》从应用商店下架了，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Epic等的就是这个瞬间——它早就准备好了一段模仿苹果1984年经典广告的视频，把苹果塑造成垄断的“黑老大”，同时一纸诉状把两家公司告上了法庭。

这场官司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Epic请来了各路专家，反复论证苹果的生态是垄断的，而苹果也毫不示弱，一口咬死Epic违约，要求巨额赔偿。

两方厮杀了一年，在2021年，经过一场关键的庭审后，尽管法官最终没有裁定苹果构成垄断，却颁发了一个禁令，要求苹果允许App开发商把用户引导到外部网站去付费。

但苹果可不愿意，那开发者不就全跑光了？于是便阳奉阴违，结案后用各种技术手段把这个口子堵得比军事基地入口还死，但让苹果没想到的是，这个判例本身，竟然打开了了“苹果税”的潘多拉魔盒。

首先，法院认定苹果在Epic案后新设的27%佣金和偷偷堵死漏洞违反禁令，属于“藐视法庭”，美国司法部联合多州起诉苹果，指控其非法维持iPhone垄断，同时最高法院允许用户集体诉讼，指控苹果通过垄断迫使他们支付费用。

而在美国之外，欧盟认定苹果滥用主导地位，对音乐流媒体开发商不利，向其开出18.4亿欧元罚单，后续又因违反《数字市场法案》再罚5亿欧元。

看到欧美带头了，日韩也紧跟其后，韩国率先立法强制允许第三方支付，日本也通过类似法律，要求开放支付渠道和允许第三方应用商店。

在各方的持续压力下，苹果维持了十多年的苹果税终于松动了，在全球不同地区进行了降价，才算平息了事态。

04、米哈游的碾压

如果说Epic掀了苹果的桌子，那米哈游就是国内的“Epic”。

在2020年《原神》上线前，米哈游还是一家不算顶流的二次元游戏公司，一旦在各大应用商店上线，那它要面对的就是是中国安卓渠道的“铁律”——50%的流水抽成，这是“硬核联盟”从2014年成立以来就定下的规矩，几乎没人敢越雷池半步。

与米哈游做了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即拒绝上架华为、小米、vivo等主流安卓渠道，只在官网、苹果App Store、B站和TapTap这些不抽成或者抽成很低的平台上架。

这在当时无疑是被看作自杀式行为，因为在这之前，一款手游，其70%以上的收入都来自这些手机厂商的应用商店，可以说没了这些应用商店，厂商根本就活不下去。

但结果是什么呢？《原神》凭借碾压级的产品品质，大获成功，这也向开发者们无声宣布，当你的产品足够好就你可以绕过渠道，直接触达用户，而用户哪怕去官网、去B站下载，也要玩你的游戏。

2021年，原神事件的续集诞生了，但这次的主角却换成了更重量级的企业。

1月1日凌晨，就当很多人还沉浸在跨年的喜悦里时，华为游戏中心突然发布公告，因腾讯单方面就合作条款做出重大变更，华为将全面下架腾讯游戏，与此同时，所有华为手机用户发现，在华为应用商店里搜不到腾讯的任何游戏了，包括《王者荣耀》《和平精英》这种国民级手游。

但是，不到24小时，也就是1月1日晚上，华为又重新上架了腾讯游戏，双方发表的声明是“经友好协商，重新达成合作”。

这24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外界普遍认为，腾讯手里握着最大的王牌，即社交账号体系，而华为手机用户虽然用的是华为手机，但游戏里的朋友、段位、皮肤，都在微信/QQ账号里。

当时网上很多人吵的点就是，到底是弃腾讯产品还是换手机品牌，两拨人打的不可开交。但是事实是，如果腾讯游戏和社交软件真的长期下架，那大部分用户不是去骂腾讯，而是会直接换一部手机。

而三年后腾讯的DNF拒绝上线各大应用商店，更是向应用商店们直接宣战，而各个大厂们也默契地宣传起了官网下载和充值，除了已经有渠道服账号的老玩家，后续的新玩家还是更偏向于玩官服，硬核联盟的50%抽成，基本上算名存实亡了。

05、榨取越狠，反抗就越剧烈

说一千道一万，无论是苹果30%的过路费，还是安卓渠道50%的地租，本质上都是利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定价，凭借着不可替代的入口位置，向所有过路者收取远超合理水平的费用。

但是，一旦这种榨取超过了一定程度，就会适得其反，榨得越狠，反抗就越剧烈。

无论是《原神》不上渠道，还是Epic在全球发起诉讼，本质上都是在争夺“被榨取者的话语权”。而2026年苹果在中国的罕见降税，以及硬核联盟对《DNF》的妥协，都传递出一个信号，即当产品足够硬、用户足够觉醒时，建立在垄断之上的“地租”就开始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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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编辑：魔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