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AI 不会杀死软件,但会杀死一大批“软件生意”
把这些放在一起看，无论是 SaaS，软件还是app，它们其实在说同一件事：
不是软件没价值了，而是以往卖软件界面+功能入口+坐席许可（license）这件事，越来越难成立。
软件不会消失
但软件的价值边界，正在后退。
结果交付的价值边界，正在前移。
过去二十年，SaaS 最核心的逻辑很简单：把复杂流程产品化、标准化、云端化，然后按坐席数、按模块、按年费卖给企业。
企业要管销售，就买 CRM。
要做客服，就买客服系统。
要做营销自动化，就买营销软件。
软件公司负责把工具交给你，至于最后有没有做出结果，主要还是客户自己负责。
这个模式之所以成立，不是因为软件好用，更因为在那个时代，这是最现实、最标准化的效率提升方式。
但 AI 出来以后，这套逻辑开始松动了。
因为企业从来都不是真的想买软件。它只是过去没有别的选择。
企业买 CRM，不是为了拥有 CRM，而是为了多成交。
买客服系统，不是为了工单流转得更漂亮，而是为了更低的响应成本、更高的解决率。
买营销自动化，也不是为了多几个 dashboard，而是为了更多线索、更低 CAC、更高转化。
过去技术做不到，所以软件公司只能卖“工具箱”。
但今天，如果 agent 已经开始替你做事，客户自然会追问一句：
既然你都能替我执行了，为什么不直接把结果交给我？
这才是变化真正的核心。
过去的 SaaS，卖的是“给你用的工具”
接下来的很多 AI 公司，卖的是“我来替你完成这段工作”。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行业里“RaaS”、“services as software”、“按结果收费”这些说法会突然变多。
不是因为大家爱造概念，而是因为商业边界真的在变。
以前大家比的是功能、界面、销售能力和座席数。
以后越来越多公司比的，可能是另一套东西：
谁能真正接住客户的一段工作，
谁能持续交付结果，
谁能把 AI、流程、系统连接和人工兜底绑在一起，
谁愿意为结果负责。
OpenClaw 创始人在播客里举了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例子：
系统收到一个语音文件，并没有预先写好“语音转写”这个功能，但 agent 会自己判断文件格式、调用转码方式、发现本地没装某个模型，再去找别的路径把这件事做完。
让人震惊的不是 AI 会转写，而是 AI 会围绕目标，自己拼出一条执行路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来很多软件，不一定还要以“一个 app 对应一个任务”的方式存在。
用户可能只需要说一句需求，系统自己决定去哪找数据、调用什么工具、走哪条路径把事情完成。
过去的软件逻辑是：
先做一个 app，再把一个任务装进这个 app，然后等用户打开它。
agent 时代的逻辑可能会变成：
用户只表达意图，系统自己调度工具，然后跨 app 把任务完成。
一旦软件开始这样重组，真正关键的竞争点就不再只是功能，而是入口权。
如果大家有留意，现在国内和国外大厂争的，其实就是入口权，这个入口权有点儿像当年的 windows 操作系统，但更彻底、更决绝。
过去入口在 app。
未来入口可能在 agent。（注意，是可能，未来或许连 agent 我们也察觉不到了）
谁掌握入口，谁就有机会重组软件层。
这也是为什么 OpenClaw 这类产品让很多人兴奋。
它们不是单纯做了一个更聪明的聊天框，而是在试图占据一个更上游的位置：
理解你的意图、接入你的数据、调用你的工具、代表你行动。
说到底，未来软件行业真正值钱的东西，可能不再是某个漂亮界面，也不只是某个短暂领先的模型能力，而是更底层的三样东西：
谁持续拥有你的上下文。
谁能稳定调用你的数据。
谁有资格代表你行动。
这就是，入口权。
所以，“80% 的 app 会消失”这句话，更准确的翻译不是“大家以后都不用 app 了”，而是：
大量原本靠界面和单点功能存在的软件，未来会被后台化、组件化、接口化。
前台不一定立刻消失
但后台一定会被重组。
所以真正危险的并不是所有软件公司，而是其中一类很具体的公司：
它们没有网络效应，
没有深工作流壁垒，
没有现实世界接口，
没有独占数据，
也没有结果交付能力。
它们只是把一个任务，包装成了一个体验还不错的界面。
这种产品在过去是成立的。
因为过去用户愿意为“更顺手的工具”买单。
但今天，这种价值会被迅速压缩。
待办、轻记录、轻整理、轻分析、轻自动化、轻管理……这些赛道里，未来当然还会有产品存在。
但，它们作为“独立产品”的地位，会明显变弱。
因为从用户视角看，重要的不是“我有没有打开这个 app”，而是“我能不能把事做完”。
不过，话说回来，“app 会消失”这个判断也有被说过头的地方。
它最容易让人误解成：未来所有软件都会被一个万能 agent 替代，大家最后只剩下一个聊天框。
我不这么看。
原因很简单：人并不总是想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一个万能代理。
很多时候，用户需要边界，需要确认，需要可视化，需要手动控制，需要知道系统到底做了什么，也需要知道这件事还能不能撤回。
所以未来被削弱的，不是所有 app，
而是那些只承载“单点能力”的 app。
真正会长期留在前台的，我觉得至少有三类。
第一类，是强创作环境。
比如设计、视频、代码、表格、专业生产工具。
这类产品的价值不只是完成任务，而是让用户进入一个高密度的人机协作过程。
AI 会深度改变它们，但不太会简单取代整个环境。
第二类，是强网络效应产品。
社交、交易、内容分发、本地生活，这些产品的价值核心不是功能，而是网络本身。
微信、抖音、X、淘宝这类产品，不会因为 agent 变强就自然消失，因为它们真正的价值不是工具，而是“人和关系已经在那里”。
第三类，是强现实连接器。
也就是那些连接硬件、设备、支付、物流、身份和线下服务的应用。
因为 agent 再聪明，最终也要有现实接口可以调用。
所以，大量 app 会退到后台，变成 agent 背后的能力模块。
留下来的 app，会更像环境、网络和基础设施。
所以我的判断是，未来五年，真正更有机会的，不是“一个 AI 版工具”，而是两种更难、也更大的方向：
一种，是去抢 agent 时代的入口层。
谁来存 memory，谁来调工具，谁来连接数据和本地环境，谁来掌握上下文，谁就更有可能站到下一轮软件价值链的上游。
但这个太难了，大厂肯定会争得头破血流。
另一种，是去接高价值的垂直结果场景。
这个是我一直推崇和强调的，垂直场景里与大市场：即使一个足够垂直的小市场，也足够养活很多企业。
谁能在某个高价值流程/垂直场景里，把模型、workflow、系统连接、人工兜底、SLA 和定价方式全都绑在一起，谁就更有机会把 AI 真正做成生意，而不是一个很快被模型吞掉的功能。
最后，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的是：
软件不会消失，但软件会退居幕后。
界面不会全部消失，但界面不再是价值核心。
模型当然重要，但模型未必是最后的护城河。
以上，上海最近阴雨绵绵，还好我喜欢阴天，希望你那里也是你喜欢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