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欧阳旭红数字教研工作室(小学语文)第12期|线上阅读竞赛活动优秀文集展出:风吹书页 山川成诗——在旷野中重读李娟

     这趟旅程，身体是吃了不少苦的。飞机落地后，我们换乘一辆7人座的车继续向草原深处驶去。新疆的路况其实很好，柏油路面平整宽阔，并不颠簸，只是风景太辽阔了，辽阔到路仿佛永远开不到尽头。长时间坐在车里，腰背渐渐酸疼，加上时差与水土不服，嘴唇干裂，喉咙沙哑，疲惫感一阵阵地涌上来。我当时甚至有些自嘲地想，这哪里是远行，分明是来受罪的。

     然而，当车子转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雪山清冽，牧草如海，一匹棕色的骏马昂首立在画壁上，仿佛正踏着风声，从李娟的书页里挣脱而出。那一刻，一路的疲惫与焦躁，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拂去。我忽然懂得：远方的风景，需要用身体的远涉去丈量；精神的自由，往往要在最磨人的奔波之后，才能被真正唤醒。

     李娟在书中写道：“世界就在手边，躺倒就能睡眠。”初读时，我以为那只是文字里的浪漫；直到我真正踩着松软的草地，感受那阵久久不息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才恍然——这世上，真有一处地方，能让人把所有的焦躁与疲惫统统放下。

     我是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那片草原的。草没过了脚踝，软软的，像踩在云朵上。也许是因为长时间坐车耗尽了力气，我干脆顺势坐在草地上，整个人完全松弛了下来。远处那匹骏马悠闲地低头吃草，

风吹过它的鬃毛，它偶尔抬起头看我一眼，没有警惕，没有打扰。那一刻，人与马，就这么在风中静静地互望着。那一瞬间，我体会到了真正的自由——不是挣脱，而是融入。是当身体彻底疲惫过之后，灵魂才能像河水一样，沿着大地的脉搏缓缓流淌，不急不躁，不争不抢。

我慢慢走到河边时，阳光正洒在清澈的水面上，河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温润光亮。河对岸，一群羊正低头饮水，白色的倒影在水面上映成了一条流动的云带。牧羊人骑在马上，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一动不动。

看着这幅画面，我读懂了李娟。其实阿勒泰的生活并不轻松，甚至比我这趟旅行的辛苦要沉重得多。李娟笔下的日常——在零下几十度的寒冬里赶羊，在河水的冰碴子里洗衣服，在风沙飞扬的旷野中转场——那才是真正的艰苦。可是她没有抱怨过一句，反而用最干净的笔触，把这些细碎的、粗糙的日子，写出了一种近乎神性的惬意与安详。

李娟是在用她的文字告诉读者：最让人向往的远方，从来不是没有风雨的温室，而是在风沙与劳作的底色里，依然能开出花来的那份从容。我坐在河边，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忽然觉得，那片遥远的土地，正用它最质朴的教义，治愈着我这个远道而来、满身风尘的旅人。

旅途终有归期，书页里的远行却永远不会结束。站在回程的车上，回顾这趟行程，那些漫长的车程、昏昏欲睡的时光，竟然也都变成了最值得怀念的注脚。有些书，确实是要走了很远的路，站在这片土地上，才能真正读懂的。

正如李娟笔下那些朴素而深沉的牵绊，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阿勒泰的强风，吹到了人的心里去。当我们的身体在跋涉，感官被无限放大，我们更容易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这让我再次回到教育的起点：我们总在教孩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是孩子们如果怕苦怕累，又怎能走向属于他们的远方？远方不是乘凉，远方是顶着烈日赶路后，看到的那一抹雪山的光亮。

教书，同样是一场漫长的跋涉。每天起早贪黑地备课，沙哑着嗓子讲课，在堆成山的作业本里伏案批改，在一次次磨课中反复雕琢，有太多不为人知的苦与累，有时甚至像在戈壁滩里行走，看不到尽头。

但在疲惫的极限，如果停下脚步抬头望，会发现孩子们清澈的眼睛，就像阿勒泰草原上那条清澈见底的河；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就像草原上自由驰骋的骏马；他们纯粹的心灵，就像远处终年不化的雪山。

我们教育孩子，不正像这趟长途跋涉吗？教育的辛苦，是走向教育远方的入场券。我想做那个举着书的牧马人，把语文课堂变成一片旷野，让孩子们在文字里自由呼吸。我愿意先去替他们丈量那些辛苦的、漫长的、遥远的小路，然后告诉他们：看，翻过这座山头，就是那样辽阔的远方。

离开阿勒泰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风还在吹，云还在飘，马还在低头吃草。而我心里，从此多了一片旷野，多了一条河，多了一匹骏马，多了一本书带来的光，也多了一段虽路途漫长却回味无穷的旅途。

李娟说：“生活在前方牵拽。”是啊，前路固然遥远，但生活与远方，永远在那里等着我们。愿我们都有书，有路，有远方；也愿我们在教育这条漫长的跋涉之路上，依然能带着孩子们，一路读，一路走，去遇见心中的那片辽阔。

图文|魏振英

编辑|雷洁

初审|唐旭 谷玲

终审|欧阳旭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