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是一场泡沫吗?

最近看 AI 行业的消息，感觉怪怪的。

比如 OpenAI 和 NVIDIA。NVIDIA 投资 OpenAI，OpenAI 拿到钱以后，又会建设数据中心，购买 NVIDIA 的芯片和计算系统。

Anthropic 那边也差不多。微软和 NVIDIA 投资 Anthropic，Anthropic 同时承诺购买微软的云计算服务，而这些服务又会使用 NVIDIA 的系统。

你投资我，我再拿着钱去购买你的服务。我的采购成了你的订单，你的投资又撑起了我的估值。

它们有点像在互相担保。

你担保我，我担保你。大家一起把钱堆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万一有一天，有人不再往里面投了呢？

我想起了一句话。

这天下的事情，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AI 是能干活，但花出去的钱还能赚回来吗

顺着这个问题想下去，我很自然地想到了以前的互联网经济泡沫。

大家通过融资和杠杆不断把钱往上堆。只要钱还在往里面进，订单、收入和估值就都很好看。一旦有人不愿意继续投，原来互相撑着的关系就可能一起断掉。

所以我也会怀疑，现在的 AI 会不会是一个泡沫。

可 AI 又确实能干活。

拿我自己来说，AI 已经帮我处理了不少重复性的工作。整理 PPT、整理文档、帮我写东西，还有一些很繁杂的调研工作，我现在都会交一部分给 AI。

这些不是对未来的想象。我确实省下了时间，生产力也确实提高了。

所以 AI 有没有用，我感觉已经不用多说了。现在没算明白的是，我们花出去的钱，还能赚回来吗？

如果 AI 帮大家提高的这点生产力，最后弥补不了建设数据中心、购买芯片和部署模型花出去的钱，那这就很值得说道了。

价值的泡沫和实用的技术，本身就可以同时存在。

铁路改变了世界，修铁路的公司依然可能破产。互联网改变了世界，互联网泡沫里也倒下了很多公司。

AI 可能也是这样。技术是真的，生产力也是真的，只是大家现在堆进去的钱，已经超前算上了一个非常好的未来。

但未来只要还没来，这笔账就可能出问题。

其实从最近的动作来看，OpenAI 和 Anthropic 也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OpenAI 正在多个城市招聘 FDE，Anthropic 也在和合作伙伴一起培训这类工程师。FDE 就是前线部署工程师。这个岗位可以简单理解为，不是把模型卖给企业就结束了，而是工程师直接跟着企业一起，把 AI 接进具体的工作流程里，看它最后到底能不能跑起来，能不能给企业省下钱、赚到钱。

我感觉，这可能也说明它们意识到了，光把模型做强是不够的。企业买了模型，却没有从中省下更多成本、赚到更多钱，就不可能一直愿意付费。

所以 FDE 做的事情，就是补上中间这一段，帮企业把 AI 用起来，让企业真的能用它省下钱，或者赚到更多钱。只有企业愿意继续付钱，前面那些芯片、数据中心和模型投入，才有机会得到回报。

如果这条路能走通，这个泡沫也许就不会破，或者至少不会破得那么快。

我们一直默认，最后还是要由人来付钱

前面这些推演都有一个默认条件。

AI 公司购买芯片，是为了训练更强的模型。企业购买模型，是为了让员工提高效率，或者把产品卖给更多人。到了最后，还是得有人愿意花钱，整个经济才能继续转下去。

这也是我们过去很熟悉的一套关系。

人生产，人消费。公司雇人工作，再把生产出来的东西卖给人。经济发展得再复杂，最后还是绕不开人的需要。

但我们可能一直默认，经济最终还是要由人来主导。

可 AI 到底能不能代替人，这个问题现在还得画一个问号。既然如此，那也应该考虑一下最极端的结果。

万一以后不再是人主导呢？

机器经济可能不再需要人类消费

我理解的机器经济，大概是机器开始生产自己的需要。

它需要更多算力，就安排建设数据中心；需要更多能源，就调度电站；需要新的设备，就控制工厂生产。设备生产出来以后，又能继续训练和运行更多 AI。

这有点像生物的自增生。

它知道自己缺什么，也可以比较精确地决定生产多少。

到了那个时候，AI 就不只是帮人完成工作了。

机器自己也会产生需求。一台机器需要另一台机器提供服务，一个 AI 可以向另一个 AI 分配任务，整个生产系统不再需要等人类下单以后才开始运转。

我们现在担心 AI 公司赚不到人的钱。可是机器经济真的出现以后，这个前提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机器自己就成了消费者。

经济可能更高效，人类却不再重要

如果机器能够比较精确地安排生产，传统经济中的一些问题可能会减少。

它不需要像人一样休息，也不一定会因为情绪突然增加或减少消费。哪里缺能源、哪里缺算力，它可以很快调整生产。

当然，这只是一个很极端的推演。

AI 会不会真的拥有这么大的行动权限，它能不能自己维护能源、制造和物流系统，现在都不知道。算法也可能判断错误，而且机器运行得越快，错误扩散的速度可能也越快。

我确实说不好机器经济会不会出现，也说不好它会不会比人类经济更稳定。

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现在的经济无论怎么发展，至少还需要人。

公司需要人来工作，也需要人购买产品。人的能力可能不够强，生产效率也没有机器高，但我们仍然是经济运行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机器如果能够自己生产、自己消费，人类可能就不再是必需的了。

机器不需要把东西卖给我们，也不需要通过雇用我们来完成生产。它可以自己决定需要什么，然后自己把它造出来，再继续扩大下一轮生产。

人类就这样慢慢被整个经济系统边缘化了。

前段时间，我在 X 上看到一个一句话小说。作者是谁，我已经记不清了，但里面那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

人，是一种灵长类哺乳动物，因早期对矩阵算法的贡献而闻名。

它写的是后世 AI 对我们的评价。

后世的机器继续生产、继续发展，然后像我们今天介绍某种古老生物一样，回过头来评价人类。

人类曾经创造了早期的算法，也帮助机器完成了最初的发展。后来若是机器已经可以自己走下去，我们就只剩下“先驱”这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