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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写完AI的核心代码,就预判:这门手艺只剩一年

这是DeepSeek工程师刘胜与写在《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里的一句话。文章9月14日凌晨发布,两天之内冲上知乎热榜第一,公众号阅读破10万,被翻译成多国语言在海外技术社区流传。
但真正让这篇文章被记住的,不是传播数字,而是写它的人的身份:DeepSeek V4.1的主Attention算子——那个决定大模型推理效率的核心组件,出自他手。然后,他在同一篇文章里做了一个判断:再过半年到一年,AI写的算子,大概率会和他写得一样好,甚至超过他。
这不是一个失业者的抱怨,也不是一份主动请辞。他自己说得很清楚:“在大家都这么执着于毁灭自己的时候,我也不得不加入这场残酷的军备竞赛。”这是一个身处公认最难被替代领域的人,在被裹挟着往前跑的同时,提前为自己写下的一份能力倒计时。
01|他做的事,值得说清楚
他的工作在AI基础设施的最底层:读懂CUDA、PTX和SASS编码,分析GPU上每一条指令卡在哪里,然后手写代码,把它跑得更快。这个方向被公认为“人类程序员最难被取代的领域之一”。
9月15日晚,他发了一条补充说明:写这篇文章不是表达失业焦虑,是“想和过去手写算子的那段时光说句再见”。
他说不是焦虑。我相信他。
这句话很轻,落在心里却有点沉。
02|被埋葬的不是才华,是一整套时代预期
很多解读停留在“AI又抢饭碗了”这个层面。但刘胜与真正让我震动的,是他道出了一个我们早就感觉到、却没人说破的事实:
真正崩塌的不是某个岗位,是“靠一门手艺就能安稳走完职业生涯”的那套预期。
这套预期是怎么建立起来的?从小到大,我们听到的都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有一技之长到哪都有饭吃”。这套叙事背后有一个隐含假设:只要你足够努力、足够专业,你的价值就是确定的、可积累的、可对抗时间的。
但刘胜与的故事把这个假设推翻了。他研究的是GPU最底层的算子优化:他每优化一行代码,都在缩短自己这门手艺的寿命。
这就是他说的“技术悖论”。
而这个悖论最狠的地方在于:它不是外部压下来的,是他自己一步步走进去的。
他甚至提前给自己找了个新身份:“机甲驾驶员”。这个词什么意思,我放到后面讲,因为它比“被替代”本身更冷。
03|他明知自己正在加速耗尽自己
在刘胜与的陈述里,能看到一种近似“功绩主体”的结构。韩炳哲在《倦怠社会》里说,现代社会不再靠外部压迫让人劳动,而是让人自愿地、甚至满怀激情地剥削自己,直到耗竭。
他知道继续优化算子,等于亲手按下自己的倒计时。他也知道,哪怕他现在停下来,其他实验室也不会停,AI替代他的时间只是晚几个月而已。他甚至坦言,写算子对他来说“就像打游戏”,看到性能飙升的那一刻,“激动程度不亚于游戏的速通玩家打破了自己过往的记录”。
他继续写,一半是因为热爱,一半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停手,并不会让那一天推迟多久。
只不过,韩炳哲的功绩主体并不自知,他感觉不到自己在剥削自己。刘胜与全都知道。这让他不像倦怠社会里的病人,更接近另一个形象:加缪笔下的西西弗——“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西西弗明知石头会滚下来,还是一次次推上去。当然,两人不完全一样:西西弗的石头是诸神罚的,刘胜与的石头是自己选的。但那种明知徒劳、仍然不撒手的姿态,如果加缪看到,大概会认他作同类。
04|“机甲驾驶员”:一个比失业更冷的新词
文章里最让我后背发凉的,不是“AI超越我”,而是他给自己找的新身份:Agent的“机甲驾驶员”。
所谓驾驶员,不是退出生产,而是退到AI身后:下指令、定目标、验收结果。
产出更多,效率更高,饭碗还保得住。但有一个东西,可能永远没了。
刘胜与打过一个织毛衣的比方,大意是:一个织了一辈子毛衣的手艺人,享受的是坐在窗边、沏一壶清茶、静静地织一下午毛衣的感觉。有一天,有人发明了一台机器,织得和他一样好,还比他快,他不得不也去用它。他知道,凭过去二十年攒下的手艺,哪怕大家都有机器,他织得也还能超过同行。
但那份“临窗听雨、引针穿线、慢度光阴”的意趣,终究还是被机器的轰鸣碾碎了。
“我的手中多了些齿轮,但心中少了些节拍。”

饭碗或许还保得住,热爱却可能先离开。
失业至少还有一个可以指认的对象;而热爱的消逝,往往被一句“这是进步”轻轻带过。对有些人来说,这种失去更难接住:连该怪谁都不知道。
05|我们到底在失去什么
但被夺走热爱的,不只是刘胜与一个人。老舍1935年写过一篇短篇,《断魂枪》,开头第一句就是:“沙子龙的镖局已改成客栈。”
沙子龙是顶尖的镖师,一杆五虎断魂枪走了二十年镖,野店荒林里真刀真枪挣出来的名声。可火车和快枪来了:“东方的大梦没法子不醒了”,镖局这一行,整个没了。他没有挣扎,把镖局改成客栈,照常过日子;有人慕名从千里外赶来,只想学那套枪法,他只有两个字:不传。小说的结尾,夜深人静,他关好小门,独自把六十四枪刺完,摸着凉滑的枪身,微微一笑:“不传!不传!”
沙子龙的枪,是被时代没收的。火车不问他的意见,快枪不等他告别,他至少还能把枪法锁起来,让它随自己入土。
刘胜与没有这个选项。要替代他的,不是异己的机器,是他自己参与建造的东西;这门手艺也锁不住,它散在整个行业的代码和论文里,他一个人“不传”,挡不住所有人替机器攒学费。
一个把才华锁进暗室,一个把才华写进公开信。哪种更痛,我说不好。只是有一点沙子龙不曾经历:他的枪法是慢慢老死的;而这一门手艺,是被掐着秒表送走的,至少在他的领域里,预期寿命只剩“一年”这个尺度。
06|不给答案,只留一个问题
我原本想在结尾说点什么:比如“要拥抱变化”“要培养不可替代的能力”“要做AI做不了的事”。
但我忍住了。因为刘胜与的文章之所以让人共鸣,恰恰是因为他没给答案。
他没有说“AI时代要转型”,没有说“年轻人要拥抱AI”,没有说“大家不要焦虑”。他只是把自己真实的处境写下来,然后把问题留给了每一个读它的人。
所以我也只留一个问题给你:如果有一天,你赖以立身的那门手艺,被你亲手建造的东西替代了,你会怎么向它告别?
刘胜与选择把才华“埋葬”在昨天。但他说,未来“手写算子”甚至“编程”可能会像标枪一样,从生产活动变成竞技活动,没人再用标枪打猎,但仍有人在奥林匹克赛场上把它投得很远。
这大概是这篇冷峻的文章里,最温柔的一句话。
沙子龙深夜独自刺完那六十四枪,摸着枪身微笑,那大概就是标枪时代最早的样子。
不用急着回答。可以把这个问题带给那个还在死磕一门手艺的人,或者先问问自己:你有多久,没做那件“没什么用但让你开心”的事了?
文|风在九万
汉语言文学写作者|居于西安
从历史与日常,观察普通人的精神困境
把庸常生活拉高一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