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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不好,就说明当初选错了吗
结果不好,就说明当初选错了吗前几天，和我一起来巴塞罗那交换的同学问我：现在买什么银行产品，才能风险又低、收益又高？ 这大概是所有人都想找的投资标的：收益高，风险低，如果还能在想用钱的时候随时拿出来，那就更好了。 可惜，这几样东西往往很难同时得到。 我们对风险好像一直有一种天真的想法：如果知道得足够多，研究得足够明白，是不是就可以把风险一点一点消灭掉，最终找到一个足够确定的答案。 但是，知道得更多，并不会让风险消失，它只是让我们更清楚风险在哪里。 有些风险来自信息不足，多了解一点就可以避免；有些风险源于自己的判断，经验丰富以后，也可以减少一些；但还有一些风险，就是未来本身。 一个行业几年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一个原本稳定的东西以后会不会出问题，一件过去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接下来会不会发生，这些并不是做足功课以后就能确定的。 所以，知道得更多，并不意味着做决策时就不会面对风险，而是更清楚哪些风险可以避开，哪些风险避不开，以及出问题时，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得起。 既然风险始终存在，那么，一个当时足够合理的决定，最后也可能得到一个不好的结果。 因此，我们评判一笔投资是否正确，就不能简单地用“赚没赚钱”当做标准。 如果一个人违背自己的交易规则，承担了自己根本无法承受的风险，最后却碰巧赚了很多钱，这虽然是一个好的结果，但我不能说它是一笔好的交易。 反过来，如果做决定之前已经把能够了解的重要信息搞清楚了，风险也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执行的时候也没有偏离原来的计划，只是最后发生了一件小概率事件，导致亏了钱，那也不能因此就说当初的决定是错的。 好的决策和好的结果当然有关系。 一个人如果尽可能把信息搞清楚，再做合理的分析，得到好结果的概率自然会更高。只是现实中始终存在着不确定性，所以我们只能说：好的决策更有可能带来好的结果，而不是一定。 我们做决定的时候，能够依据的只有当时所能掌握的信息：自己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想得到什么，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又需要为这个结果付出什么代价。 如果分析之后有几条路都可以选，再看哪一条更适合自己：需要多长时间，执行起来难不难，自己的能力、条件和资源是不是更匹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东西很难简单算进预期收益里，比如走这条路的过程中，会不会学到自己想学的东西，会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和体验。 很多时候，目的地差不多，走过去的方式却完全不同。 这些东西，我也是在自己坎坷的考研过程中慢慢想明白的。现在回头看，每一次为什么会那样选择，其实源于我这一贯的思维方式。 我本科是北航电子信息，大三修了经济学，从那以后对经济产生了十分浓厚的兴趣。 于是，一战我决定跨考五道口金融。 这条路很难，但那时我是应届生，年轻，喜欢这个方向，想挑战一下自己。如果顺利，还能圆一个过去的梦。即便考不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来一次。 考不上这个结果，当时的我能够接受，事前我就想清楚了。所以，考完之后，即便感觉没戏了，我也没有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有什么问题。 第二年，因为第一年离复试线不算远，我觉得还有希望，又冲了一次。当然，又一次失败了。 第三年，我没有再冲五道口。两年的结果已经让我看到，这条路实在太卷了，能力强的人太多了。当然，前两次失败并不意味着第一次冲五道口的决定是错的，只是这些结果已经变成了我第三次做决定时必须考虑的新信息。那时的我依然喜欢经济，所以选了人大经济。那一年，也没考上。 第四年，因为上一年离复试线也不算远，我觉得再冲一冲还有戏，于是继续考人大经济。 没想到，那一年复试划线方式发生了变化。本来经济学院是统一划线，那一年却变成了八个专业方向分别划线，而我非常幸运地报了分数线最高的两个方向之一，最后一分之差被淘汰。 看到结果的时候，我也只能微微一笑，转身投入接下来的生活。当第二年看到又恢复统一划线，我也只能呵呵一笑。 事后也会想：如果当时多考一分就好了，如果不是那一年就好了。但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我们已经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而我们做决定的时候，这些东西并不在桌面上。 当然，也不是每一次失败都可以归给运气。 第五年，我又报了人大经济，却稀里糊涂地错过了网上确认。这个跟风险、概率都没关系，纯粹是自己的执行出了问题。 第六年，我终于决定不折腾了。那时的我已经不是一战时的我，年龄大了，也有了更多现实的考虑，同样再失败一年，对我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于是，我重新报了北航电子信息。本科学校、本科专业，自己的能力和积累也更匹配。虽然那时已经有六年没接触专业知识了，但我觉得这条路成功的可能性会高很多。最后，还真考上了。 如果只看结果，可能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前面那些决定都错了，最后一次终于做对了。 不过，在我的观念里，我从来不会这样看问题。 一战冲五道口的时候，我有年轻和试错的资本，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六战选北航的时候，我已经不想再为同一个目标付出那么大的时间成本，更希望走一条自己更有把握的路。 这两个选择看起来完全不同，一个在往难的地方冲，一个选择了稳妥，但我并不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因为做决定的我已经变了，手里的信息变了，能够承受的代价变了，对自己的认识变了，想要的东西也在慢慢改变。 一战时，“再来一年”只是再来一年。几年以后，同样四个字，背后的成本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有时候我们回头评价一个决定，很容易拿今天已经知道的，去评判几年前的自己。 结果不好的时候，难免会后悔。其实，后悔是很正常的，这样的时候很难不去想：如果当初走了另外一条路，现在会不会更好？ 可那条路并没有真正走过。 我们真正知道的，只有自己走过的这一条。另一条没有走过的路，结果会不会更好，其实谁也不知道。 与其反复问自己“当初是不是应该选另一个”，不如静下心来复盘一下，回到当时看看：能了解的重要信息有没有认真去了解，面对的风险有没有想清楚，执行的时候有没有做到位。 如果问题出在这些地方，就承认当初确实没有做好。如果判断和执行都没有明显的问题，只是小概率事件发生了，那可能只是这一次运气不好。 不过，我们也不能永远拿运气当借口。一次结果和预期不同，可能说明不了太多。但如果很多次以后，现实依然不断和自己的预期出现偏差，就应该重新想一想：是不是对概率的判断有偏差，是不是高估了某些东西，或者原来的决策框架本身就有问题。 结果当然有用，只是不能简单地拿它去判断过去的决定是对是错。它更重要的作用，是变成下一次做决定时的新信息。 其实，我们能做的并没有那么多：把能够知道的弄清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也知道为了得到它愿意付出什么。 如果最坏的结果真的出现了，代价也还能承受，那就接受它呗。 至于结果，它总要等到后来才知道。 后来的事，那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去处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