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三年,为何百度掉出第一梯队了?

2026年8月18日，李彦宏在百度二季度财报电话会上，谈到了文心“重回第一梯队”。

据澎湃新闻记者吴雨欣报道，他当时的完整意思是：基础大模型仍在快速迭代，竞争格局尚未确定，持续投入、应用驱动和耐心支撑长期竞争力。百度较早进入这一领域，探索中也有失误，但会继续发展文心；公司已优化组织、引进人才，有信心加快迭代，让文心回到基础模型第一梯队。百度将重点提升搜索、数字人、秒哒、伐谋等应用所需要的模型能力。

三年3多前，百度是较早把对话式大模型推到公众面前的中国公司。三年多后，“重回”成了创始人口中的目标。

这段时间，用户去了哪里，百度又交出了什么？

2023年3月16日，百度发布文心一言，向首批用户提供邀请码测试。不到一个月，阿里云于4月11日正式发布通义千问。

发布之后，产品陆续走向更广泛的用户。2023年8月31日，文心一言面向全社会开放，用户可以通过App或官网直接体验。到了2024年5月30日，腾讯元宝上线，提供AI搜索、总结和写作等功能。

到了这一年下半年，几款助手已经积累起千万量级的用户，增长速度开始分化。第一财经记者彭海斌援引QuestMobile数据报道，豆包11月月活约5600万，是6月底的两倍左右；Kimi在10月超过文小言，11月达到约2200万；文小言基本维持在千万量级。

该报道将Kimi增长与长文本能力、融资支持下的研发和推广联系起来。接受采访的QuestMobile产业研究院研究总监陈燕也谈到，抖音和百度各自的生态都为旗下助手带来了新用户，字节还通过智能耳机为豆包引流。

陈燕当时认为，文小言在百度主App场景和智能体布局上仍有优势，判断它失去爆发潜力为时过早。彼时，它仍在头部阵营中，只是与豆包的用户差距正在扩大。

2025年初，DeepSeek和元宝改变了这个阵营。

中国证券报记者郑萃颖援引QuestMobile数据报道，2月DeepSeek月活约1.8亿，豆包约1.01亿，元宝2636万；文小言为1024万，排在Kimi和纳米AI搜索之后。

DataEye研究院在复盘一季度市场时，将头部名单变化与DeepSeek走红、元宝加大推广联系起来：2月中旬以后，元宝的广告投放明显增加，Kimi投放则趋于停滞，元宝随后进入月活前三。

百度也在调整。2月宣布文心一言将于4月全面免费，3月推出多模型融合调度。中国证券报在同一时期的报道中指出，同行已陆续开放深度思考、长文档等能力，业内认为文小言的免费策略慢了半拍。

模型表现同样受到关注。SuperCLUE当年3月报告中，通过官方API参评的百度ERNIE-4.0-Turbo-8K-Latest，在国内模型榜中列第12，处于第二梯队；阿里、字节、腾讯均有参评模型进入第一梯队。

到了2026年6月，QuestMobile统计的AI原生App月活前三名，是豆包、千问、DeepSeek，分别为3.82亿、1.67亿和1.30亿。

在此之前，产品的功能与推广方式已经发生变化。

阿里2025年11月推出千问App公测，随后于2026年1月宣布，将淘宝、淘宝闪购、支付宝、飞猪、高德等服务接入千问。按公司介绍，用户可以在对话里点餐、支付和规划旅行，部分购物任务也能衔接到淘宝完成。

QuestMobile在一季度报告中，将春节活动、场景运营和生态联动视为头部产品增长的重要推动因素，并指出，千问围绕交易和本地生活拓展，元宝则沿社交与办公场景延伸。

对于这场竞争，网经社数字生活分析师陈礼腾在接受《国际商报》采访时给出了具体解释：豆包通过春晚互动和多模态玩法强化用户认知；千问把免单活动与真实消费结合；元宝则借助微信社交生态推动用户接触AI。

同一报道中，研究员郭涛认为，红包带来的首先是短期流量，持续使用取决于产品能否解决具体需求、用户反馈能否反哺模型，以及能否接入已有的社交和办公习惯。

百度也参加了这一轮争夺。每日经济新闻2026年1月报道，百度在主App文心助手推出5亿元春节红包活动，并与北京台春晚联动。该报道同时指出，百度的重心更偏向主App内置助手。

百度在2024年给出的产品方向，是“新搜索”。

当年9月，文心一言App更名为文小言，上线富媒体搜索、记忆、订阅等功能。百度副总裁薛苏向第一财经记者刘佳解释，独立App承担更大胆的AI原生探索，百度主App则兼顾原有搜索与AI助手体验。

他也谈到了落地中的困难：懂产品的团队提出的体验，技术未必能实现；研究模型的人，又未必能想到用户的需求。薛苏认为，技术与产品团队必须同时理解两端，单靠其中一方很难做好体验。

2025年，百度改变了模型的开放方式。4月全面免费，6月30日开源文心4.5系列10款模型，权重采用Apache 2.0协议，并提供基于飞桨的开发套件。阿里Qwen官方仓库记录的首批7B模型开放时间，则是2023年8月。

用户结果方面，每日经济新闻援引QuestMobile向其提供的数据称，文心独立App月活从2025年一季度的995.8万，降到二季度668.2万，四季度为517.3万。同期百度还在推进主App里的文心助手。

到了2026年，百度继续推出模型和应用。5月披露一季度业绩时，公司介绍文心5.1已发布，并称其近期在LMArena文本榜位列中国模型第一，搜索榜位列中国模型第一、全球第四。公司还披露，3月推出通用智能体DuMate，随后发布秒哒3.0等产品。

业务收入也有了具体结果。百度二季度业绩公告显示，AI云基础设施收入为73亿元，同比增长50%；AI应用收入为25亿元，同比增长3%。6月，DuMate推出企业版，文库和网盘也继续升级AI功能。

独立助手、主App内置功能、企业服务和模型本身，分别构成了百度这几年的交付。澎湃新闻在8月报道中的评价是，百度的大模型业务在企业端势头较强，消费者端竞争力则相对偏弱。

关于基础研究的保障，字节Seed Edge计划列出了具体制度：不设OKR和半年考核，拉长评价周期；算力按研究项目独立分配和管理，课题小组可以自由提出研究方向。

人才分工也围绕研究与应用展开。界面新闻记者宋佳楠报道，吴永辉加入Seed，负责基础模型探索、AI for Science等长期研究；接近字节的知情人士称，他与主要负责模型应用的朱文佳分工不同。

应用反馈则进入模型迭代。Seed团队在2026年6月发布Seed2.1时介绍，研发会持续收集内外部用户及开发者反馈，用真实案例校准优化方向，并在实际工作流中评估表现。模型同时进入豆包、TRAE和火山引擎API服务。

阿里在2026年也调整了资源协调机制。第一财经记者陈杨园报道，林俊旸离职后，阿里表示将成立基础模型支持小组，由吴泳铭、周靖人、吴泽明协调集团资源；4月设立集团技术委员会，将通义实验室升级为通义大模型事业部。

陈杨园在报道中分析，通义承担更多商业化和生态任务后，如何在多业务协作中保持基础模型训练的效率与专注，是阿里需要面对的挑战。

百度则在2025年11月，将基础模型研发和应用模型研发拆成BMU、AMU两个部门：前者负责通用模型，后者面向业务场景进行专精调优，最初分别由吴甜、贾磊负责，向李彦宏汇报。

资金方面，百度2026年二季度集团研发费用为46.07亿元，上年同期为51.19亿元；资本开支为113.90亿元，上年同期为38亿元。阿里2025年公布的是未来三年、至少3800亿元的云与AI基础设施计划。

对于方向和协作，李彦宏此前已经提出过反思。

《划重点KeyPoints》作者李越2025年7月报道，李彦宏在《求真务实》内部演讲中，将一些业务“起大早赶晚集”归于不够聚焦，要求主动减少发力方向；他还要求建立统一的AI能力中心，供各部门接入模型、工具和智能体，减少重复投入。

在更早的2024年，《山上》记者薛星星记录的一次总监会上，有人提出关键节点无人担责、内部解释成本高、决策慢等问题。李彦宏回应，不懂行、拿不了主意的干部不应继续占据相应岗位，执行中解决不了的事要逐级上升，直到得到决定。

2026年5月，百度在BMU和AMU之上设置模型委员会BMC，由年轻研究员组成，两个部门转向委员会汇报。公司对这项调整的解释，是进一步集中优势资源、强化AI技术。

随后，曾参与主导复旦MOSS研发的孙天祥加入百度，担任BMU负责人，同时进入BMC。

应用协作仍有外部批评。山农下山作者袁文、李汭遥在9月讨论百度AI办公产品时认为，搭子与库库AI分别由不同事业群负责，资源尚未充分形成合力；他们将模型、框架、接口与应用入口的协作，视为AI办公竞争的重要条件。

从产品负责人谈技术与需求磨合，到李彦宏要求减少重复投入、集中方向，再到模型委员会和新负责人的任命，百度管理层陆续提出问题、改变组织和产品做法。

李彦宏在8月给出的下一步目标，是继续投入文心，用更快的迭代服务搜索、数字人和智能体等应用，让基础模型重回第一梯队。三年前的发布之后，他这次谈到的，是一轮围绕人才、研发组织和应用能力继续推进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