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简史|个人电脑(2)

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的1945年9月的一天，正在菲律宾的莱特岛（Leyte Island）^[1][2]（另有一说是莱蒂岛（Laiti Island）^[4]）上的美国海军雷达技师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Douglas Engelbart，1925-2013年），在一个坐落在高脚茅草屋上的红十字会图书馆，看到了范內瓦·布什发表在《大西洋月刊》1945年7月号的题为《诚如我思》的文章，立刻被吸引住了。恩格尔巴特对范內瓦·布什的设想的memex信息装置兴奋不已，甚至感到有些敬畏。

恩格尔巴特在俄勒冈州波特兰的农场长大，9岁时就没了父亲，家境清寒。由于父亲是位电气工程师，曾经在波特兰经营一家销售和修理收音机的商店，耳濡目染的恩格尔巴特因此埋下了对电子学热爱的种子。1944年，高中毕业后的恩格尔巴特进入俄勒冈州立大学学习，两年后恩格尔巴特加入美国海军，接受雷达技术培训，成为海军雷达技师。

1945年8月15日，恩格尔巴特乘船从旧金山港口出发驶向太平洋时，刚离开码头就听到海岸沿线的一阵阵不寻常的欢呼声。原来这一天正是日本投降日，史称V-J日（Victory over Japan Day）。正当恩格尔巴特和船员们以为可以返航转身回家时，轮船却继续在迷雾中航行，38天后到达菲律宾的萨马尔岛（Samar Island）。此后又转移到莱蒂岛^[4]，才有了前述图书馆中的阅读经历。

不仅如此，恩格尔巴特还在这个简陋的图书馆读到美国著名哲学家和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1842-1910年）的一篇题为《是什么让生命更有意义》（What Makes a Life Significant）的文章。这篇文章对恩格尔巴特对影响不亚于范內瓦·布什的memex设想。事实上，人们将看到，正是这两篇来自不同领域大师的文章所蕴含的思想激励恩格尔巴特在未来的岁月里，走向个人电脑先驱之路。

一年之后，恩格尔巴特回到美国并从海军退役，重回俄勒冈州立大学就读电子工程专业，1948年毕业。毕业后的恩格尔巴特进入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National Aeronaut and Space Administration）的前身国家航空咨询委员会NACA（National Advisory Committee for Aeronautics）设在加州旧金山湾区山景城的埃姆斯研究中心（Ames Research Center）工作，担任电气工程师，从事飞行器风洞的维护和电子设备的制作等工作。这份工作虽然专业对口，而且可以接触到一些新技术，但似乎远不及在菲律宾莱蒂岛的阅读给恩格尔巴特所带来的激情。

热爱阅读的恩格尔巴特很快被近在咫尺的斯坦福大学的图书馆所吸引并沉浸其中。尽管这种生活非常适合性格内向的恩格尔巴特，但也有不足。几年下来，不善交际的恩格尔巴特仍然是个孤独的单身汉。为此，在同事的建议下，恩格尔巴特不太情愿地加入当地社区活动中心的一个中级希腊民间舞蹈课程班，以便有机会结识更多的适合交友的女性。果然，不久之后，恩格尔巴特就遇到了自己的人生伴侣。然而，求婚成功之后的恩格尔巴特很快就陷入了困惑之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即将定型，未来的生活失去了目标。

猛然之间，恩格尔巴特追忆起菲律宾那个小岛上阅读的威廉·詹姆斯的文章，开始系统思考自己人生的意义，追寻更有价值的目标。恩格尔巴特思考的范围从医疗、经济到社会的各种问题，但他很快意识到，各种问题的解决都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一个问题的解决可能会引发一系列其他问题。因此需要提供某种能够处理复杂问题的具有通用性的方法，才能做出根本性的贡献而造福于人类。此时是1950年12月，恩格尔巴特刚满25岁。

可能是源于海军雷达技师的工作经历，某一天冥想之中的恩格尔巴特眼前出现了一个类似于雷达显示屏的大屏幕，上面有表示信息的各式各样的符号，这些符号可以通过杠杆、旋钮或开关操控，实现实时传递。这不正是范內瓦·布什设想的机电式记忆机memex的电子计算机版！这正是恩格尔巴特的尤里卡时刻。

恩格尔巴特进一步设想，如果能把人的思维转化为视觉图像在计算机上显示，计算机用户就能联网建立相互联系，实现相互协作，极大地提高人们的工作效率。这实际上就是今天普遍使用的图形显示的联网个人电脑。

恩格尔巴特给自己的设想的机器起了一个高大上的名称——增强智能（augmented intelligence）。这看上去有点像几乎同时出现的另一个今天更广为人知甚至时髦的术语——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二者的缩写都是AI，但却有本质的区别，甚至可以说是绝然相反。增强智能关注的是如何利用计算机增强人的思维能力，而人工智能则试图用计算机取代人类的思维。

恩格尔巴特意识到，要实现这个设想，需要学习更多的关于计算机的知识。为此，恩格尔巴特分别就近给斯坦福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研究生院写信，申请就读计算机专业研究生。尽管两所学校都录取了恩格尔巴特，但恩格尔巴特最终选择了彼时在计算机方面更有所长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然而，恩格尔巴特很快发现，自己关于利用计算机进行符号操控的设想得不到学术上的支持。伯克利的教授们关心的是如何利用计算机进行计算，实际上这也正是当时计算机科学领域关注的焦点。而恩格尔巴特对此并不感兴趣。为此，恩格尔巴特甚至设法调整了自己的课程学习，放弃高等微积分的课程，转而学习哲学系的逻辑学课程，成为学习逻辑学课程的唯一工科研究生。而且其日常交流圈并不限于工程学的研究生，反而喜欢与文科生甚至文学专业的学生交往。这种特立独行使恩格尔巴特显得与众不同，甚至与计算机学术圈格格不入。

恩格尔巴特在伯克利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最终研究了一种基于双稳态气体的移位寄存器^[5]，于1955年获得博士学位。之后留在伯克利担任助理教授。这本是一个读博人理想的结果，但恩格尔巴特很快发现，繁重的教学工作几乎占据了所有的时间，他根本就无暇追求自己关于增强智能的梦想。

更为重要的是，恩格尔巴特不愿意按照大学系统的晋升通道，通过研究和发表获得终身教职。因为这就意味着必须做那些已被认可的主流研究，向资深教授致敬以获得认可。任何特立独行的想法都要冒极大的风险，甚至无异于自杀。

恩格尔巴特因此开始寻找进入企业实现梦想的机会，但是在与通用电气和惠普公司短暂接触甚至合作之后，恩格尔巴特发现这些公司对他的超前设想并不感兴趣，甚至都没有意愿涉足数字技术领域。于是，恩格尔巴特决定独立创业。

1956年夏，恩格尔巴特在两位年轻的旧金山富商和一位专业律师的支持下，创办了自己的数字技术公司（Digital Techniques）。合伙投资人希望借助恩格尔巴特博士研究生期间研究的气体放电技术研制计算和显示设备，但恩格尔巴特很快意识到如此仍然无法实现其增强智能的梦想，因此痛下决心，退出这家初创公司。

无奈之下，恩格尔巴特只好再次转向学术界，寻求在斯坦福大学获得计算机专业教职的机会。但彼时的斯坦福大学只是把计算机当作一个辅助学术的技术，并未将其作为一门学术性的学科，也没有开设计算机专业课程。

幸运的是，跨学科的斯坦福研究所SFI（Stanford Research Institute）给了恩格尔巴特一份电气工程师的职位。恩格尔巴特意识到自己可以利用这个职位，获得自由探索的机会甚至经费来实现自己关于增强智能的梦想。

欲知详情，请待后续

[1]Isaacson, Walter. The Innovators: How a Group of Inventors, Hackers, Geniuses, and Geeks Created the Digital Revolution[M]. New York: First Simon & Schuster, 2014.

[2]沃尔特·艾萨克森. 创新者[M]. 关嘉伟，牛小婧，译. 北京：中信出版集团，2017.

[3]Bush, Vannevar. As We May Think[J]. The Atlantic Monthly, July 1945.

[4]Markoff, John. What the Dormouse Said—: How the sixties counterculture shaped the personal computer industry[M]. Penguin Books, 2005.

[5]Bardini, Thierry. Bootstrapping: Doulas Engelbart, Coevolution, and the Origins of Personal Computing[M]. California: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