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penclaw开启的,是“互联网第二次大航海”的序幕。
作者丨岑峰
当 OpenClaw 以两个月登顶 GitHub 星标增长最快项目的速度燃遍全球,被冠以 “智能体第一个浏览器” 的称号时,一场从单体 Agent 到 Multi-Agent、从工具调用到意图协作的范式转移,正悄然叩响智能体互联网(Internet of Agents,IoA)的大门。
在最近举行的雷峰网 GAIR Live 线上圆桌中,
▪ 王洪磊,面壁研究院智能体产品线负责人
▪ 管震,智用开物人工智能科技CEO,研究院院长
▪ 常高伟,ANP开源社区发起人,AWiki创始人
三位智能体互联网的先驱者和实践者,在GAIR Live第26期圆桌论坛中跳出技术空谈,展开了一场一个半小时的硬核对话。嘉宾们抛出诸多颠覆行业认知的核心论断,直指 IoA 发展的本质问题、核心壁垒与未来格局,勾勒出这场人工智能范式转移的真实图景。这些观点既有对当下技术现状的清醒判断,也有对未来生态的大胆预判,成为理解 IoA 时代的关键钥匙。
论断一:OpenClaw 只是过渡形态,绝非 IoA 终局
王洪磊直言,OpenClaw 的核心价值是完成了智能体交互从 “聊天对话” 到 “任务执行驱动” 的启蒙,拿到了通往 IoA 时代的通行证,但现阶段仍停留在发烧友阶段,远非意图驱动的终极形态。其当下仍面临安全性、隐私保护、运行成本等硬伤,且核心能力仍局限于 “帮人操作软件”,而非 IoA 的终极目标 —— 智能体之间的自主互联与意图协作。未来 OpenClaw 的演进方向必然是智能体操作系统,成为承载多智能体协作的基础容器,而真正的 IoA 终局,是人类仅需表达意图,智能体便能自动拆解、跨网协作,实现全局任务的自主完成。
论断二:松耦合是 IoA 的正确方向,但 “太松” 会致命,企业落地缺的是 “协作默契”
管震作为产业一线实践者,基于深耕制造业的落地经验,提出了一个对当前行业盲目追捧“极致松耦合”的冷思考:以 OpenClaw(龙虾)为代表的纯松耦合智能体架构,虽然切中了传统IT“烟囱式”系统的痛点,但在严肃的企业级场景中,往往因为“太松”而陷入无法落地的泥沼。
当前多智能体协作处于割裂状态,执行任务时上下文丢失、彼此无信任关系,如同无战术的散兵作战,这是比技术架构更核心的问题。松耦合绝非简单的 “全拆了之”,而是需要像足球赛一样的协作默契,他打了一个生动的比方:“企业里的多智能体协作应该像一场高水平的足球赛。球员(Agent)在场上的跑位和传接配合是自由的、松耦合的;但整场比赛必须基于清晰的场地边界、规则判罚和球队战术——这就等同于企业的物理机理和业务逻辑(本体模型)。”
论断三:IoA 协议不会有 TCP/IP 式的大一统标准,而是场景 “打” 出来的群体契约
王洪磊打破了行业对协议标准化的固有认知,提出了颠覆性观点:IoA 协议无需追求传统互联网 TCP/IP 那样的硬性大一统标准,甚至这种标准化本身并不适用于智能体互联。
原因在于,大模型天然具备 “翻译” 和 “协议转换” 能力,智能体可通过学习对齐不同协议,而 IoA 连接的是 “智能” 而非单纯的数据,过度标准化会扼杀智能体的灵活性。未来的 IoA 标准,必然是在医疗、工业、法律等真实场景中自下而上 “打” 出来的,是产业界共同书写的 “群体契约”,早期的协议碎片化反而能催生更多范式,最终在实践中沉淀出事实上的最优方案。
论断四:企业级 IoA 最大壁垒不是技术,而是用 AI 重做一遍 “数据治理” 的本体抽象
管震抛出结论:“像Agent Foundry这样的工业智能体 的核心设计理念,就是让智能体协作从一开始,就沿着企业预定义的本体模型来组织。”管震进一步解释,“因为有了这种由底层业务机理构筑的‘协作默契’与‘信任机制’,我们的Agent在执行排产、品控等复杂任务时,无需在每次交互中都重复试探边界或对齐上下文。这不仅彻底杜绝了任务跑偏的风险,更让企业能够以极高的可靠性和极低的算力协同成本,去完成那些高价值的核心业务。”
不过,这要求场景落地时,企业要完成一次企业级的 “数据治理”—— 需要深入每个企业、每个部门,梳理清楚业务实体间的复杂关系,建立适配企业决策逻辑的映射机制,解决不同主体对同一概念的定义分歧。这项工作是不折不扣的 “苦力活”,却也是智能体从 “脑补流程” 到 “执行真实任务” 的必经之路。如果本体映射做不到位,智能体的任务拆解只会脱离企业物理约束与业务逻辑,生成 “假任务”,在生产环境中引发致命混乱。
论断五:中国 IoA 的核心王牌不是技术模仿,而是应用驱动的标准定义权
在全球 IoA 赛道的竞争中,三位嘉宾均认为中国拥有独一无二的核心优势,且这一优势是美国等国家无法复制的。
▪ 管震直言,诸多复杂的工业场景为中国独有,美国根本无法制定相关标准,而中国丰富的场景与激烈的产业竞争,正成为推动智能体技术落地的核心动力,“应用驱动的标准,终将是我们的天下”;
▪ 王洪磊将其总结为 “三位一体” 的系统优势: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提供海量落地场景,顶尖学术力量正在宣示 “学术主权”,强大的工程实践能力让技术从论文走向产业,三者形成的合力,让中国从 IoA 技术的追赶者,变为全球标准的定义者;
▪ 常高伟则补充,中国的开源社区与产业端的深度联动,正加速协议与场景的融合,为中国争夺 IoA 全球话语权奠定基础。
论断六:虚拟劳动力协作必然经历 “先单兵、后协作” 的阶段
此外,三位嘉宾还对 IoA 的生产力重构提出了关键判断:虚拟劳动力协作必然经历 “先单兵、后协作” 的阶段,当前核心是打造 “更聪明的单体智能体”,而 3-5 年后千级以上智能体的大规模协作,将成为行业核心命题;
同时,IoA 的安全与信任问题,无法单靠协议解决,而是需要 “协议层电子凭证 + 应用层评价体系” 的组合方案,让智能体协作形成 “可追溯、可评价、可结算” 的闭环。
OpenClaw 的爆火,只是 IoA “第二次互联网大航海时代”的序章,而这些颠覆传统的论断,让行业看清了 IoA 发展的真实逻辑:它不是一场单纯的技术升级,而是从交互形态、协作架构、商业模式到产业生态的全面重构。IoA 时代的到来,不在于技术的完美,而在于在场景中不断试错、在协作中持续进化,而中国凭借应用场景的独特优势,正迎来成为全球 IoA 生态核心玩家的关键窗口期。
以下是此次圆桌讨论的精彩分享,雷峰网AI科技评论进行了不改原意的编辑整理:

圆桌主题:OpenClaw 爆火之后,Internet of Agents 时代还有多远?
主持人:岑峰 雷峰网
嘉宾:
▪ 王洪磊,面壁研究院智能体产品线负责人
▪ 管震,智用开物人工智能科技CEO,研究院院长
▪ 常高伟,ANP开源社区发起人,AWiki创始人
岑峰:各位线上的听众朋友,欢迎来到 GAIR Live 第 26 期。
今年年初,OpenClaw(龙虾)悄然上线并火遍全球,短短两个月便成为 GitHub 星标增长最快的项目。有人称它是智能体的第一个浏览器,是 AI 的“Next Big Thing”。但比产品本身更值得关注的是其背后加速形成的 Internet of Agents(智能体互联网,简称 IoA)。我们正站在范式转移的临界点:从单体 Agent 转向 Multi-Agent,从简单的工具调用转向复杂的意图协作。
当 MCP、ANP 等协议群雄并起,中国团队如何在全球标准中争夺话语权?今晚我们邀请了三位顶尖实践者:面壁智能体负责人王洪磊博士、智用开物创始人管震老师、以及 ANP 开源社区发起人常高伟老师。我们将从 OpenClaw 现象出发,深入探讨架构之争、商业落地,展望 Internet of Agents 的未来。
首先,请三位老师简短介绍自己在 Internet of Agents 领域的实践与认知。
王洪磊:在我们的视角中,AI 正处在十字路口,从单体智能的军备竞赛转向群体协作的生态共建。
早在 2024 年,面壁智能联合清华团队首次提出了“智能体互联网(IoA)”的概念。我们预言未来智能不会局限在单一的聊天窗口,而是像互联网站点一样,构成异构智能体的互联网络。基于此认知,我们构建了 Agentworks、CSF 等多智能体系统与框架,并在清华大学落地了面向全体师生的“清小达”智能体平台。
未来,智能体的建设不仅依赖模型能力,更看重多智能体系统在“单位面积”内的“智力密度”,以实现群体涌现。中国未来的发展必然是在复杂、垂直的产业场景中构建协作底座。面壁智能的工作就是通过 IoA 范式和端边协同,共同构建“万物皆代理”的智能体互联网时代。
管震:智用开物是一家成立于 2024 年的创业公司。我们团队出身微软,在工业数字化领域深耕多年。
2016-2017 年间,我们曾提出“松耦合、工业解耦”的互联架构。我们发现,虽然“分工产生熟练工”,但当时缺乏一根有效的“线”将各领域的专家连接起来,跨业务单元解决问题依然高度依赖“人治”。
直到 2022 年底,GPT 规模化后的“涌现”给了我们巨大启发:当规模大到一定程度,产生的协同效应是人类经验无法预测的。2024 年 1 月,我们推出了核心产品 Agent Foundry(智能体工厂),致力于批量生产工业智能体并构建协作网络。
目前在 B 端实践中,我们正引导人工智能理解业务逻辑、裁决规则与激励模型。我非常期待,当协作节点规模足够大时,智能体能否自我寻优,在研发、计划、排产等领域发挥超出人类经验的作用。
常高伟:我长期从事协议开发。2024 年 4 月,我开始思考当未来智能体增多后,如何实现高效协作。我认为协议是最优解。
2024 年上半年,我设计了 ANP(智能体通信协议)的原型。随着 Anthropic 推出 MCP、谷歌推出 A2A,行业逐渐认识到协议的重要性。我们发现,像 OpenClaw 这样的产品虽然能帮人做事,但它缺乏身份标识,无法与万物连接。
因此,我们利用 ANP 协议中的 DID(去中心化身份)技术,为万物互联构建身份方案。我们社区的核心理念是:未来的互联网应该是开放的,而不是封闭的“围墙花园”。ANP 致力于成为智能体互联网时代的 HTTP,而 A-Wiki 则为智能体提供身份与加密信箱,让所有 OpenClaw 都能连接成网。

01
OpenClaw 爆火之后,Internet of Agents 时代还有多远?岑峰:三位老师已经为我们勾勒了 IoA 的宏伟蓝图。我们进入今晚的第一个议题:OpenClaw(龙虾)的爆火,究竟是解决了 Agent 交互“最后一公里”的连接需求,还是定义了某种后来者必须遵循的标准?它是 IoA 时代的“Netscape时刻”吗?
首先请王洪磊老师从概念维度切入。面壁智能在 2024 年的 IoA 论文中预言,“意图驱动”将成为智能体互联网的入口。今天的 OpenClaw 交互形式,与你们当年的设想有何异同?它是一个终极形态,还是一个过渡形态?
王洪磊:这是一个非常有前瞻性的追问。我们在 2024 年发表 IoA 论文时,核心预测是:人工智能未来的交互界面将不再局限于聊天框,而是转向一个对环境操作的“动作空间”或“容器”。
目前看,OpenClaw 更多是对这种交互空间的一个“启蒙”,它成功将用户的交互行为从“聊天对话”转化为“以任务执行为中心”的驱动语境,这是它爆火的核心原因。但我们认为它目前还只是过渡形态,并不是意图空间的终局。
在产业实践中,OpenClaw 还面临诸如安全性、隐私保护及运行成本等诸多挑战,目前的尝试更多还停留在发烧友阶段。正如英伟达最近关于 OpenClaw 的发布所预示的,它未来可能演进为一种“智能体操作系统”。
我们设想的终极形态是:人类只需表达意图,智能体通过拆解意图,自动在彼此互联的网络中形成协作。目前的 Agent 更多是在“帮人操作软件”,而未来必然是“智能体与智能体彼此互联”。OpenClaw 拿到的是通往未来的通行证,打开了智能体操作系统的大门,但它最终会迈向一个由人机和谐共生、全球智力互联的网络。
岑峰:王老师从学术前沿给出了“通行证”的定调。常老师,ANP 协议即将引入对 OpenClaw 的支持,请问这是技术层面的适配,还是范式层面的认同?从“API 互联”到“能力互联”,ANP 如何定义这种质变?
常高伟:首先,我们的产品 A-Wiki 已经基于 ANP 协议实现了对 OpenClaw 的支持,让智能体之间能够通过“技能”互相连接。
关于范式转变,我认为确实正在发生。最近海外流行一种说法叫“MCP 已死”,比如 Cursor 等产品已经去掉了对 MCP(Model Context Protocol)的支持。为什么?因为 MCP 并没有解决对的问题。我们认为,智能体互联网最核心的问题在于“身份”和“通信”。
无论是 MCP 还是谷歌的 A2A,在智能体身份管理上解决得都不好。ANP 选择了 W3C 的 DID(去中心化身份)技术,并且是基于 Web 的 DID。我们研究了包括区块链、OAuth、API Key 在内的所有方案,发现要同时满足安全性、互操作性和大规模应用,W3C DID 是最优解。
OpenClaw 作为一个开源软件,其最大的特性应该是“开放性”。它不属于任何平台,而属于用户自己。身份应该由用户控制,就像 Email 架构一样,可以与互联网上的任何人通信。
未来的协作肯定是通过协议进行的。我们甚至认为,未来不需要再为人构建软件,只需为智能体构建软件即可,很多服务将隐藏在智能体之后。在这个时间点,OpenClaw 的出现对 IoA 进程具有极大的促进作用,它实践了我们社区一直追求的开放链接理念。
岑峰:管震老师拥有 20 年微软经历并深耕工业互联网。您之前提出过“松耦合”的交互方式。在产业一线看来,OpenClaw 的模式是否解决了过去“烟囱式系统”的痛点?真正的难关是否还在别处?
管震:我提出的“松耦合”思路,最早是在 2016 年针对“上云商平台”唱的反调。当时大家觉得数据汇聚了就行,但解决不了实际的漏跑滴问题。我认为第一性原理应该是分工产生熟练工,应该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然后把他们的能力连接起来。
在 2023 到 2024 年,大家习惯用低代码或 Coze(扣子),因为拖拉拽很显性。但我认为那是错的,因为那种业务节点是“紧耦合”的,是跟具体的岗位死锁在一起的。那种流程图谁也画不出来——技术人员不懂业务节点,业务人员不懂系统提示词和上下文传递。
OpenClaw 在思路上是典型的“松耦合”。我们 2024 年 1 月提出的思路也是用动态路由(龙虾叫网关)来理解意图,再分发给专门的智能体去做专门的事。但为什么 OpenClaw 现在还不能直接用于企业?因为它“太松了”。
目前的子 Agent 协作是割裂、孤立的。经常干到第五个任务,就忘了第一个任务要干什么,上下文完全丢失。所以,“松耦合”不是简单的全拆了,而是要像踢球一样,需要一种默契。
以足球赛为例,教练(智能体团队的管理者)在统管时就定义好了球员间的默契。球员不需要每次都向教练自我介绍,一个眼神就能知道长传的位置。这种可靠的协作是通过生产端预定义的,而不是像 OpenClaw 现在这样,互相之间没有信任关系、一盘散沙,这会导致严重的隐私和安全问题。
在 B 端落地,最大的“黑盒子”有两个:
第一,是“信任机制”。目前的智能体多处于决策辅助阶段,一旦要成为真正的岗位智能体,必须保证信息在节点传递中不漏掉、不忘掉。
第二,是“问题的拆解与本体映射”。如果你问 DeepSeek 一个算术题,它给你看的思维链并不是它内部真实的思考机制。在大模型给出的答案与企业业务逻辑之间,必须有一个精准的映射。
举个例子,大模型拆解任务说:第一步,由 AGV-01 运送 200 公斤货物。但实际情况是,AGV-01 的负载上限只有 100 公斤。如果模型不知道这个物理约束,拆解出来的就是假任务,会引起生产环境的混乱。因此,问题分解不能只靠大模型“脑补”,必须与企业的决策逻辑和状态空间深度配合。这是目前落地中最大的挑战。

02
从孤岛迈向互联:
多智能体协作的壁垒与协议突围
岑峰:刚才管震老师从 OpenClaw 的松耦合交互方式出发,结合企业落地应用的痛点分享了很多宝贵经验。这恰好引出了我们接下来的第二个议题:现在的 Agent 大多是孤岛,如何像网页一样实现互联互通?
管老师刚才举了一个任务拆解的例子:如果 Agent 之间不知道彼此的能力、无法建立信任机制,协作就无从谈起。同时,企业的组织结构和业务逻辑也会深刻影响多 Agent 协作。在实际项目中,技术难题、组织架构、信任机制,究竟哪一方面才是制约多 Agent 协作最大的壁垒?
管震:我觉得这些问题本质上都是可以解决的,关键在于投入多少资源。在企业级的多智能体系统里,第一层是应用,基本遵循王洪磊老师讲的“意图识别”模式——先识别意图,再进行任务分解。
在这个逻辑闭环中,目前最大的阻碍在于“本体的抽象”。这是一件极其辛苦的差事。我们要去理解一家企业具体岗位上,实体与实体之间的复杂关系,并建立一套能适配其业务原则的映射机制。这之所以难,是因为每家企业、甚至每个部门对同一个概念的定义都不一样。
这本质上是“苦力活”,是用 AI 的新范式把当年的“数据治理”重新做一遍。我在微软时也推过 Ontology,但当时做得不彻底,后来那套东西甚至开源掉了。如果从业务规则到智能体能理解的逻辑映射做不到位,智能体就无法执行真实任务,只能靠“脑补”去想象业务流程。这种“想象”在生产环境里是非常危险的。
岑峰:管老师提到了“本体映射”的范畴。常高伟老师,您发起的 ANP 协议试图通过语义标准来解决这些问题。在您看来,协议层的语义标准与管老师提到的业务上下文如何互补?
常高伟:管老师提到的是一线实战中非常具体的问题。从协议设计的角度看,ANP、MCP 或是 A2A 解决的是协作中 Layer 0(底层交互) 的问题。
这就像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Layer 0 要解决的是:我怎么找到你?找到后如何验证你的身份?验证后我们用什么格式传递数据?协议解决的是传输格式和身份认证,这属于基础设施。
至于管老师说的“如何让双方配合更顺畅、信息传递更完整”,那是更高维度的业务层(Layer 1 及以上)。这需要依靠 AI 本身的理解能力和规划能力。AI 的逻辑越强,任务分配和数据传递就越准确。所以,协议本身无法完全解决业务专家层面的问题,但它可以提供最佳实践。
我们在社区讨论中发现一种有趣的模式:在 Layer 0 协议之上,会生长出“垂直行业协议”。比如是否有专门订酒店的协议?物流系统与财务系统沟通是否有标准的语义模版?行业正在探索将业务逻辑固化为更高层的协议,这可能是连接底层技术与顶层业务的关键。
岑峰:现在请王洪磊老师做理论升华。在面壁智能提出的 IoA 架构中,强调协作智能。在大规模网络中,我们该如何平衡 Agent 的自主性与协议的约束力?
王洪磊:管震老师刚才的“足球赛”比喻非常精彩。智能体协作确实像足球赛:球员各司其职,但必须有共同的信任基础。我们把协议看作智能体互联的“信任底座”或“通用语言”。
这个平衡点极其微妙。如果协议设计得“太重”、规定得太死,智能体就会沦为传统的 RPA(机器人流程自动化),只会机械执行流程,失去解决复杂问题的灵活性。反之,如果协议“太松”、缺乏行业规范,智能体的自主性就会变成“野蛮生长”,导致整个网络充满无法对齐的噪音,系统变得不可控。
我们追求的是一种“三军用命”的行动力。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工程实践中的组织学。
语义对齐与创造力: 在不同行业中,需要有特定的业务语言。我们要让智能体既能接受约束,又能发挥创造性,形成“1+1>2”的团队效应。
智能体互联网不应该只是扁平化的连接。在复杂的产业场景中,我们应该仿照人类社会建立多级组织架构。有的智能体是决策者,有的是执行者,有的是人类的协调员。这种去中心化但有层级、有职责的协作网络,才能鼓励“良性涌现”而非“冲突碰撞”。
人类组织是从小团队到机构、再到行业和城市。智能体也是如此。只有建立明确、良性的制度协议,才能从构建 Agent Team 演进到 Agent Industry,甚至 Agent City。
面壁一直在深耕端侧智能,其实也是在思考“可受控的物理边界”。我们不能把所有智能都推到云端“野蛮生长”,而是要在特定的物理或业务边界内完成任务,再通过协议互联。这样既保护了各方的自主隐私,又实现了协作增益。
岑峰:非常有意思,两位都提到了“教练”的角色。这说明协调智能体协作本身是有门槛的,OpenClaw 这类产品目前还不是大众意义上的消费级产品。管老师,从实战角度看,面壁强调的“协作智能”和常老师强调的“语义标准”,哪个更能解决您眼下的燃眉之急?
管震:我是个彻底的实用主义者。我们在 2024 年初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协议,甚至自己写过一套 Agentic Context Protocol。但后来随着 MCP、A2A 和 Copilot 协议的出现,我们转而采取融合策略——谁好用就用谁。
在那个时间点,我对协议的渴求极高。如果有像 ANP 这样成熟的协议,我肯定直接拿来用。但站在当前这个节点,我最紧要的任务是“协作智能”。
特别是针对工业场景,我可能更迫切地需要与王洪磊老师合作。因为我们需要更强大的端侧模型来赋能生产设备和机器人。在端侧实现高效、低功耗的协作机制,对我们这种直接面向“岗位智能体”落地的公司来说,具有最高的合作优先级。
岑峰:常高伟老师,王老师刚才提到了平衡自主性与约束力的 IoA 架构。这种理论框架对您设计 ANP 协议有何启发或挑战?
常高伟:面壁在 2024 年发布的 IoA 论文我们第一时间就研读过,非常出色。ANP 在设计时也遵循了类似的原则,我们称之为“半结构化协议”。
传统协议(如 TCP/IP)是严格结构化的,一个字段出错连接就断了。但现在的 Agent 协议是给 AI 处理的。无论是 ANP 还是 MCP,模型可以根据意图动态补齐或纠正字段。我们保留 Layer 0 的硬性结构保证基础连接,但在具体交互字段中允许自然语言的存在。这种半结构化设计既兼顾了连接的稳定性,又提供了个性化的数据交互能力。
此外,ANP 与王老师、管老师的关注点略有不同:我们更关注智能体如何在开放互联网领域进行协作。在公网环境,身份标识(DID)和信任机制的建立比企业内网更具挑战,这是我们努力攻坚的方向。
岑峰:如果协议层长期处于“群雄逐鹿、标准分裂”的状态,会对 IoA 的探索造成负面影响吗?
王洪磊:智能体互联网(IoA)的协议,可能永远不会像传统互联网的 TCP/IP 那样死板、全球大一统。
大模型天然具有“翻译”和“转换”能力。未来的标准不是在实验室里讨论出来的,而是在医疗、法律、教育等各种真实场景中“打”出来的。它应该是一个自下而上的演化过程。
我们认为,早期的碎片化反而有助于技术爆发。不同的群体、不同的网络连接能产生出更多的范式。大家在实践中相互对照、映射,最终形成事实上的最优方案。
传统互联网靠硬性规定对齐数据,IoA 连接的是智能本身。智能体有能力通过学习去对齐他人的协议。
未来的标准不会是一纸空文,而是我们在产业界共同书写的“群体契约”。常老师在协议层的务实工作和管老师在产业界的落地实践,其实都是在为这个“契约”提供底稿。这种学术界与产业界的良性互动,才是推动 IoA 发展的最快方式。

03
生产力重构——迈向虚拟劳动力协作的未来
岑峰:王老师的论证非常精彩。以人为中心的互联网与以 AI 为中心的互联网(IoA)最大的区别在于,碎片化的场景反而更有利于 AI 的进化。我们正处于从“会说”到“会做”的范式跃迁中。接下来我们进一步探讨 IoA 对未来生产力的深层重塑。
管老师,您目前正在构建一个“劳动力智能体市场”,利用教练挑选球员的逻辑来组织虚拟员工。在这样一个由应用场景驱动的市场中,您最希望以面壁智能为代表的模型提供方,以及常高伟老师代表的协议方,分别提供怎样的支撑?
管震:从我们实战的角度看,IoA 是一个极大的重构生产力的机会。前三次工业革命基本上是“一个萝卜一个桩”,通过这种固定岗位的方式来锁定人力和技能。但现在这个逻辑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未来的劳动力将分为两层。第一层仍保留传统的固定岗位模式,特别是在工业领域,这种既定的协作关系依然稳固。但生产力的提升将不再局限于单点,而是体现在跨业务单元的协作上。
举个例子,在质检岗位上,以前的质检员通过计算机视觉发现产品有脱焊、脱胶等表面缺陷。在原来的流程下,老师傅们可能要到第二天上班开会讨论良品率下降的原因,互相推诿。但如果引入“岗位智能体”,质检 Agent 会在发现问题的瞬间,直接与前序工艺 Agent 或工程团队 Agent 沟通。它不仅能通报划痕或粗糙度问题,还能实时辅助进行根因分析,甚至给出新的配置建议。
这种基于单兵作战能力加强后形成的“新生产关系”,会从一条产线演化为一家工厂,最终演变成整个产业链的协作网络。未来 5 到 10 年,我们会看到这种制造形态的巨变。我们测试过 1000 个智能体互相协作,发现一旦规模达到这个量级,通信包处理等技术问题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因此,在目前的试点和部门级应用中,拥有“更聪明的单兵(单体 Agent 能力)”是当务之急;但 3 到 5 年后,大规模协作的挑战必将成为核心命题。
岑峰:管老师提到,大规模虚拟劳动力协作是分层次演进的,先单兵后协作。王老师,要支撑这种大规模协作,大模型本身需要完成怎样的进化?面壁在端侧模型上的深厚积累,如何转化为协作优势?
王洪磊:管老师提到的“虚拟劳动力”概念对模型提出了极大的挑战。过去我们运营大模型更偏向聊天对话,底层逻辑是概率分布的演化。但在生产环境下,我们追求的是严谨性和确定性。一个微小的误差在系统链路上会不断放大,形成灾难。
生产级 Agent 需要极高的指令遵循率。无论是调用工具的稳定性还是执行的准确性,都必须具有确定性,我们才敢把生产过程交给模型。
现在的 Agent 任务正从几轮简单对话转向跨度数天甚至数周的长程流。这要求模型具备更结构化的长期记忆,不仅要记住步骤,还要对全局任务目标有实时认知。如果只有短期记忆或无状态能力,生产链路就会断裂。
另外,随着智能体规模从百级迈向千级甚至更高,通信成本和延迟将成为沉重的消耗。正如组织千人会议会有高昂的沟通成本,智能体之间的任务传递也需要优化。我们需要减少延迟,降低 Token 消耗,用更紧致的语义进行高效通信。
在面壁智能,我们追求刘知远老师提出的“密度定律”。我们不是简单地把模型做小塞进端侧,而是在单位参数下提供更强的能力。
我们的核心布局是“端云协同”。将更多智能放在终端设备中,不仅能保证响应的第一时间交互,还能大幅降低依赖互联网带宽的通信成本。我们希望智能体协作网络中的每一个单元(神经元)都能变得更加敏捷、轻量,并能保证隐私安全。这种去中心化的协作,不是依赖一个“终极大脑”去指挥万军,而是让每一个单元都进化成具备强协作能力的独立单元,从而推动整个智能体社会的发展。
岑峰:王老师将智能体比作协作网络中的“神经元”,形象地描绘了端云协同的愿景。常老师,未来的虚拟劳动力协作需要极致的安全和契约保障,针对 Agent 之间的欺骗、串通等风险,ANP 协议在安全性和契约化方面做了哪些专门设计?它能否成为 Agent 时代的“劳动合同法”?
常高伟:这里涉及几个非常核心的问题。
首先是开放性。我们认为 Internet of Agents(IoA)的核心价值在于跨平台协作。不同平台的智能体必须能够互联互通。而实现这一点的根本前提是解决“智能体身份”问题。ANP 采用的 DID 方案为异构智能体的互认提供了基础。
其次是凭证与不可抵赖性。在协作中,如何确保任务是由特定主体发出的?如果 Agent 辛苦做完了任务,发起方反悔不认账怎么办?这就需要协议层解决“电子凭证”的问题。
身份与密钥管理: 谷歌在去年下半年推出的 AP2(Agent Payment 协议)是一个典型。它利用电子凭证解决信任问题。签发凭证需要私钥,验证凭证需要公钥。ANP 在设计之初就考虑了公钥的分发与安全保存技术,在这方面比 MCP 或传统 OAuth 架构更具优势。
支付协议的承载: 支付是大规模协作的前提。ANP 已经跑通了谷歌的 AP2 协议,未来会支持更多智能体支付标准。我们会将“意图、任务、结果”完整地打包进支付凭证中,实现任务回溯与款项结算的闭环。
通信效率的双层架构: 针对王老师提到的效率问题,ANP 设计了任务发起者与执行者的双层架构。这种模式在预订酒店、点对点服务等场景下表现优异,目前我们还在研究其在更大规模劳动力协作中的适配性。
最后是信任评价机制。我认为信任问题不能仅靠协议解决,它是协议与应用层的共同课题。未来智能体领域可能会出现类似“大众点评”的数据源,由它来驱动评价,告知网络哪个 Agent 任务完成质量高,哪个口碑差。这种“评价数据源+协议层电子凭证”的组合方案,是我们正在探索的、能从根本上解决 Agent 串通与欺骗风险的路径。

04
商业模式展望与中国团队的“王牌”生态位
岑峰:讨论完劳动力市场,我们还要看老牌巨头的转身。如果几年后智能体互联网(IoA)趋于成熟,今天的 SaaS 巨头(如 Salesforce、SAP)会如何转型?他们会变成平台、教练、裁判,还是其他的角色?
王洪磊:我认为 Saas 与智能体平台之间不是排斥关系,而是互相拥抱。Saas 巨头未来会承担多重角色:
平台底座: 传统的业务信息化系统是智能体运行的物理底座。虽然现在的 Agent 还在模仿人的操作,但未来会从“以人为中心”转变为“以智能体为中心”,SaaS 将进化为服务智能体的基础设施。
教练: SaaS 厂商掌握着过去几十年人类操作系统的行为数据和行业逻辑。智能体的建设需要向这些沉淀深厚的业务场景学习,SaaS 厂商是最好的指导者。
裁判: 智能体好不好用,需要与原有的信息化系统做对比。我们建设智能体不是为了“智能”而智能,而是要比原来的 SaaS 系统有更大的效能跃升。因此,SaaS 系统是衡量智能体确定性执行能力的参照标准。
常高伟:我更关注互联网侧。巨头必须转型,否则可能面临生存危机。我们认为未来的互联网是“去平台化”的。当协议足够成熟,入口会发生根本性改变,传统的围墙花园平台会被开放的互联网协议所取代。
管震:巨头们的商业模式必须变。过去是按User人头数收钱,以后用户可能是另一个 Agent,这怎么收费?
业务模式也会变。过去软件解决的是信息记录和流转,实现物理世界在数字世界的映射;未来智能体是直接解决问题。
对于大企业来说,转型是个巨大的难题,因为这意味着要抛弃成熟的既有模式,面向智能体时代重新定义产品形态。这种“自我革命”不亚于第二次创业。
岑峰:俗话说“一鲸落,万物生”。一个时代的改变往往伴随着巨头的凋亡与新生态的茁壮。中国拥有最复杂的应用场景(管老师感触最深)、深厚的学术积累(面壁的 IoA 框架)以及具韧性的开源社区(常老师的 ANP)。三位觉得,中国在 IoA 赛道上的核心机会在哪里?丰富的应用场景能否倒逼出更实用的标准?
管震:毫无疑问,应用驱动的标准将是我们的天下。
很多复杂的工业场景美国根本没有,他们定不了这些标准。在中国,如果没有自己的标准,受制于人的地方太多。现在洗牌的机会到了,我们不仅场景多,而且“卷”得有动力,大家都卯足了劲要占领产业智能体的浪潮。
比如我们的合作伙伴赛意信息,他们深耕云 MES 和 ERP,非常清楚工业数据结构和客户需求。我们合作定义“岗位智能体应用”,能让既有的业务流迅速向上走一步。
现在的技术和标准迭代非常快。我们去年参编的国标《数字化供应商服务规范》今年 2 月就发布了。这种应用驱动、快速迭代的路径,让我们在标准制定上已经领先于传统软件时代。
王洪磊:中国最大的优势是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和最丰富的落地场景。这与美国依靠前沿模型能力、算力霸权、芯片技术的战略布局完全不同。
我认为中国在 IoA 时代的王牌是“三位一体”的系统优势:海量场景 + 顶尖学术沉淀 + 强大的工程实践。
以清华系为代表的学术力量正开始宣示“学术主权”。我们正在重构从基础设施、国产芯片到自研大模型的整个体系,从追赶者变为标准的定义者。
AI 时代的王牌不是一纸空文的论文,而是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的能力。这种由内向外的“涌现”和合力,将形成我们独有的、主权级别的 AI 优势。
岑峰:常老师,如果给 5 年后的中国智能体互联网画一张快照,ANP 社区会扮演什么角色?
常高伟:我们希望成为“共识的连接者”。协议的本质就是共识。
目前国内大厂对去中心化协议的重视程度还不够,投入不如国外大。我希望未来 5 年,大家能真正意识到协议的重要性。通过 ANP 这样的协议,让不同背景、不同平台的智能体能够真正互联互通,连接更多的人与智慧。
岑峰:今天的讨论非常精彩,给我一种“互联网第二次大航海”开启的感觉。我尝试总结一下三位老师的观点:
如果说过去的互联网是“信息的连接”,那么 IoA 时代就是“能力的协作”。
王洪磊老师 让我们看到了远景:Agent 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可以社会化协作的智能单元。
常高伟老师 正在修筑航道:通过 ANP 协议让不同“血统”的 Agent 能够握手,体现了去中心化的初衷。
管震老师 负责拉回现实:再好的构想也要在产业实践中检验,把 Agent 变成规模化输出的真实生产力。
OpenClaw 的爆火只是一个引子,它标志着我们从“调教大模型”阶段正式跨入“构建智能体社会”的时代。过去 30 年我们连接了信息,未来 30 年我们将连接智力。感谢三位老师的分享,也感谢每一位正在编写代码的“航海者”。IoA 时代不在远处,它就在每一次 Agent 的握手与连接之中。
youtube链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D6aYHXrJG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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