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阿里巴巴发布2026财年第三季度财报,数据显示该季度营收2848.43亿元,同比增长2%;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为163.22亿元,同比下降约67%;经营利润从去年同期的407亿元缩水到106亿元,降幅高达74%。
透过低迷数据能够看到其核心电商业务增长放缓、即时零售烧钱亏损、AI战略高投入的现状,不过AI与即时零售业务的未来前景不可小觑,现在行业正处于转型期,当期亏损或许并不代表经营恶化,而是在旧模式衰退与新模式未成之间,承受投入期的高成本、低回报与市场不确定性的阵痛。


从流量到存量,电商平台增长逻辑重构
营收近乎停滞与净利润断崖式下滑背后,是过去电商行业依赖平台流量红利、通过大规模营销、补贴吸引新用户取得增长的逻辑逐渐失效,早期抖音通过短视频和直播内容吸引用户,将流量转化为电商交易,2021年抖音电商GMV同比增长超3倍。
但如今中国互联网用户规模触及天花板,新客获取成本越来越高,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全国网络直播用户规模已突破8.3亿人,占网民总数的75.2%;2025年全国电商交易总额突破49万亿元,增速较前几年明显放缓;线上零售渗透率稳步提升至26%以上,但用户增长触及上限,流量红利基本消退。
电商行业转向深耕存量用户,从改善退换货体验到补贴价格,再到重构内容场域,平台的战略目标已从拉新数量转向用户留存时长与钱包份额,阿里利润下滑67%背后也是为留住用户进行的巨大投入。
阿里巴巴构建88VIP会员体系,通过整合优酷、饿了么、飞猪等多个业务板块的权益为用户提供一站式便捷服务,提升高净值用户的ARPU,同时利用大数据分析用户行为,提供精准的商品推荐提高购买意愿和复购率。
不同基因的电商平台也走出了不同的存量深耕路径,京东重心在于供应链效率,并将其优势与会员体系深度绑定,通过自建物流和库存管理将“快”和“正品”植入用户心智,其“亚洲一号”智能仓等先进物流设施能够实现24小时达覆盖93%的区县,在此基础上,京东PLUS会员为其筛选高净值用户。
拼多多以价格力为核心优势,至今依然保持着相对较低的获客成本,与产业带源头工厂直接合作,减少中间环节降低商品价格,满足用户对性价比的需求,同时通过拼团、砍价等社交玩法,吸引用户分享和邀请好友,平台将“便宜”形成条件反射,不需要用户忠诚于平台,只需要用户忠诚于“低价”本身。

拼多多、抖音冲击下,低价竞争“内卷化”
外卖大战影响下,消费市场对价格的敏感度显著提升,有调研数据显示,外卖大战期间约70%的用户会在下单前对比不同平台的价格,其中30%的用户会因价格差异选择更换平台;约60%的用户表示更关注平台补贴力度和商品价格。
加之拼多多、抖音等平台凭借性价比快速发展,用户在不同平台间的比价行为常态化进一步加剧价格战压力,阿里在即时零售领域投入数百亿元补贴,但对业绩贡献有限,投入产出比失衡直接侵蚀了核心电商业务的利润,2026财年前三个季度,阿里电商业务经调整EBITA较上一财年同期蒸发约700亿元,而即时零售收入增长仅为176亿元。
销售费用高企几乎成为常态,回顾2025年三季度,美团销售及营销开支由180亿元增至343亿元,同比增长90.9%;阿里销售与营销费用同比增长105%至664.96亿元,比去年同期多出340亿元;京东营销开支同比增长110.5%至211亿元。
从各平台业绩数据来看,补贴似乎并不能真正培养用户忠诚度,更多是养成薅羊毛习惯,导致数百亿投入沦为“过路费”。
不过补贴策略的不同也带来了盈利能力差异,对于拼多多而言,“百亿补贴”不只是促销活动,更是其成本结构的一部分,其获客成本本就远低于同行,所以“百亿补贴”更像是一种“高性价比广告”,虽然补贴侵蚀了部分毛利,但由于其庞大的用户基数和高频复购,也能将单均营销成本控制在较低水平。
京东作为以品质与物流为核心优势的平台,参与价格战更像是为了防止用户因“高价”而流失,其履约成本本身就高于平台模式,叠加“百亿补贴”意味着还要牺牲商品毛利,长期来看如果无法通过供应链优化来吸收这部分成本,持续的价格战将严重削弱净利润。
无论是阿里投入产出比失衡还是京东被迫应战的利润损耗,都说明在存量市场,单纯的价格战已无法创造增量价值,长期的低价竞争将导致平台无力投入研发、物流升级和商家扶持,损害整个行业的生态健康。

科技巨头的“第二曲线”困境
当核心电商业务在低价内卷中承压,寻找“第二增长曲线”便成为阿里乃至行业巨头企业的共同命题,阿里云曾被寄予厚望,2020年就实现了62%的增速,2025财年收入突破双位数增长,AI相关产品收入连续多个季度实现三位数同比增长;市场份额层面,阿里云在中国云市场2025年三季度市场份额达36%,连续三个季度保持增长。
但如今也透露出一定困境,2025年经调整EBITA利润进一步增长,但受AI投入增加影响利润增速有所波动;虽在国内占据一定份额,但面临华为云、腾讯云等竞争对手的加速追赶,海外市场还受地缘政治制约。
同时阿里在AI领域投入巨额资金,如未来三年计划投入超3800亿元用于云和AI硬件基础设施建设,过去四个季度资本开支达1200亿元;然而AI业务的商业化进程缓慢,尚未形成稳定的盈利模式,例如千问APP虽下载量增长迅速,但用户活跃度集中于补贴场景,缺乏自发使用的核心动力。
曾经先发优势带来的品牌红利正在消退,阿里云似乎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夹心层”,华为云凭借其深厚的硬件与软件协同能力打造“技术+服务”的双轮驱动模式;腾讯云走“轻量化”路线,避开与华为在底层基础设施上的硬碰硬,转而依托腾讯在SaaS(软件即服务)、音视频、微信生态及游戏领域的优势,以“产品+生态”构建壁垒。
AI大模型被认为是云计算的增长引擎,阿里云拥有通义千问等自研大模型,但国内大模型市场“百花齐放”,百度、腾讯、字节跳动、智谱等众多厂商均推出了能力接近的模型,还缺乏差异化壁垒和议价能力,且国内企业对AI大模型的付费意愿尚处于培育期,虽然大模型训练、推理对算力的需求呈指数级增长,但这一需求转化为云厂商的稳定收入尚需时间。

非核心业务亏损,本地生活与文娱的“输血困境”
饿了么与美团外卖的竞争持续多年,双方在补贴、骑手成本、市场推广上投入巨大,其中本地生活称得上是主要战场,阿里本地生活以饿了么、高德、飞猪为核心,涵盖外卖、出行、旅游等本地生活服务,2025财年本地生活集团收入同比增长12%至670.76亿元,但经调整EBITA仍亏损5.54亿元,虽较往年收窄,但尚未实现盈利。
淘宝闪购与美团在外卖领域长期竞争,高德面临百度地图、腾讯地图等导航及出行平台竞争,飞猪需与携程、同程等OTA平台竞争,市场份额争夺导致营销和运营成本居高不下。
数据显示“淘宝闪购”整合饿了么,本季度投入超700亿元销售费用,同比增长68.6%,主要用于补贴和用户拉新,虽与阿里集团其他业务协同,但协同效应尚未完全转化为盈利,需持续投入资源优化生态整合。
优酷、阿里影业等文娱业务持续亏损,长视频需持续投入资金购买版权、制作内容,优酷在爱奇艺、腾讯视频、芒果TV等竞争下需不断推出优质内容吸引用户,内容成本居高不下;受短视频冲击,长视频广告收入萎缩,广告收入增长面临挑战。
相比之下,腾讯构建起“IP生态”,旗下阅文集团、腾讯动漫、腾讯游戏等业务板块整合文学、动漫、游戏等IP资源,微信和QQ等社交平台为IP内容传播互动提供强大支持,同时与影视、动漫等文娱业务深度合作实现内容联动;Netflix走纯付费订阅路线;B站建立起独特的社区文化;在竞争白热化的市场环境中,阿里文娱的战略定位还存在模糊问题。
阿里近年来开始推行“有进有退”战略,陆续减持或退出部分非核心投资,旗下盒马开始关闭亏损门店、放缓扩张节奏,并向“盒马奥莱”等折扣业态转型;2025年1月阿里公告并完成出售高鑫零售全部股权,由德弘资本接手;在生态协同的大框架下,非核心业务也需要具备独立造血能力。


“1+6+N”分拆后,组织变革的阵痛期
阿里巴巴2023年启动“1+6+N”组织变革,设立阿里云智能、淘宝天猫商业、本地生活、国际数字商业、菜鸟、大文娱等六大业务集团,以及盒马、银泰商业、阿里健康等其他业务公司,意图通过分拆释放各业务板块的活力。
分拆是一把双刃剑,赋予了各业务集团独立决策、自负盈亏的自由,但也带来了协同成本上升、内部博弈加剧、资本市场估值逻辑撕裂等一系列新问题。
例如阿里云在变革初期计划独立上市,但因AI技术研发、基础设施建设等高资本投入需求与集团战略协同需求冲突,撤回上市计划;菜鸟也曾计划独立上市,但因与集团电商业务的协同需求未达预期撤回上市申请;国际数字商业集团在变革后独立运营,但因海外市场竞争激烈,需大量资金投入本地化运营和用户获取,导致利润增长缓慢。
分拆带来资源分散与协同效率下降,不仅短期业绩压力增大,而且分拆后多次调整组织架构,如2024年9月,集团又将淘天、阿里国际、1688等合并为“电商事业群”,2025年6月,饿了么、飞猪正式并入该事业群,频繁的组织调整进一步影响稳定性。
反观京东集团与其京东物流、京东健康、京东产发等子公司之间,保持着明确的“母子公司”关系,母公司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子公司服务于母公司的核心战略,这一模式下协同成本较低、战略执行力强,不过子公司缺乏独立性,存在决策链条长、创新活力受限等“大公司病”风险。
企业需要找到与自身发展战略相匹配的治理路径,通过聚焦核心业务、加强协同、优化资源配置等措施走出分拆阵痛,当行业处于增量扩张期,“分拆式”架构有利于激发活力、快速试错、孵化新业务, 当行业进入存量博弈期,“一体化”架构有利于集中资源、降低内耗、形成集团军作战能力。

行业共性,转型期的普遍阵痛
阿里净利润暴跌67%、云业务增速放缓、非核心业务持续失血…表面上看阿里正面临紧张局势,但将视线拉宽至整个行业,能够发现阿里的困境并非孤例,从京东到拼多多、从腾讯到百度,大部分互联网巨头都在经历不同程度的阵痛。
2025年,京东外卖业务在第三季度亏损约137-142亿元,单均亏损9元,尽管试图通过外卖业务拓展即时零售市场,但短期内难以实现盈利;2025年第二季度,拼多多营收同比增长7%,增速进一步放缓,非美国通用会计准则下经营利润同比下降21%,净利润同比下滑约5%。
腾讯游戏业务增速放缓,2025年本土游戏收入增速仅为5%,对比2024年一、二季度的17%、12%呈现加速下降趋势;百度传统搜索广告业务面临结构性调整,虽2025年全年AI新业务营收突破400亿元,同比增长48%,但AI业务的盈利模式尚未完全成熟,短期内难以弥补传统业务收缩带来的利润缺口。
当下电商平台普遍面临营销费用率攀升而转化效率下降的共性挑战,第二曲线打造也不尽如人意,除了阿里云增速放缓、本地生活持续亏损、文娱难盈利,腾讯的金融科技、企业服务(云)业务也面临增速放缓,政企市场竞争激烈挑战,百度AI商业化尚在早期。
过去二十年,中国互联网的成功主要依赖于“模式创新”,例如电商、社交、外卖、打车等商业模式,但当模式创新的红利已经吃尽,未来竞争将转向“技术创新”,包括AI大模型、云计算底层架构、芯片设计、量子计算,核心能力需要依赖于研发、工程、基础科学,不仅需要巨额资金投入,更需要组织能力、人才结构和企业文化的深层变革,也必然伴随转型阵痛、试错和失败。
对于企业而言,既不能过度保守,停止投入、只保利润或许能让财报短期好看,但会错失AI等战略窗口,也不能过度激进,不计成本地押注未来可能导致现金流断裂,在转型过程中提前失败。

战略投入转向,短期利润让位于长期布局
利润下滑并非全是经营恶化,穿透数字表象,背后是企业主动的战略转身,上述提到本季度阿里销售费用高达700亿元,这笔巨款的主要流向,是以“淘宝闪购”整合饿了么为代表的即时零售战场,巨额投入有望在这个未来万亿级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若此时缺席则将失去“近场电商”的入口,进而危及核心电商的长期壁垒。
行业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即时零售规模达7810亿元,同比增长20.15%,比同期全国网络零售增速高出12.95个百分点;2025年市场规模达到9714亿元,预计2026年即时零售规模将突破1万亿元,到2030年将达到2万亿元,“十五五”期间年均增速将达12.6%。
如果说即时零售是“防御性投入”,那AI与云基础设施建设就是“进攻性重注”,阿里宣布未来三年投入3800亿元用于AI基础设施,要知道AI被普遍视为下一次技术革命的“操作系统”,从自研芯片到云计算基础设施,再到底层大模型和上层应用,阿里开展全链条布局,掌握AI算力层和模型层有望在下一个十年掌握更大话语权。
互联网巨头普遍如此,微软绑定OpenAI、谷歌整合DeepMind、字节跳动、腾讯、百度均在AI领域投入巨资,不过AI商业化仍处于“投入期”,大模型训练虽然消耗海量算力,但这一需求转化为云厂商的稳定、高毛利收入尚需时日,企业客户仍在“试用”和“探索”阶段,大规模付费尚未到来。
短期利润让位于长期布局并非没有风险,当核心业务利润下滑而新业务持续“烧钱”,企业的自由现金流将急剧收缩,巨额能否转化为真正的技术壁垒还要取决于执行层面的精准度,如果AI的商业化爆发比预期更晚,那么过早、过重的投入还可能变成“沉没成本”。
即时零售和AI不是短期故事,而是需要兑现为收入和利润的现实,企业需要在短期利润与长期布局之间找到精妙的平衡。
行业思考:从流量红利到存量博弈、从价格内卷到技术竞赛,行业正在经历利润承压、第二曲线青黄不接的共性阵痛,短期利润让位于AI与即时零售的重注并非经营恶化的信号,而是面向未来的战略卡位,能够胜出的未必是那些财报亮眼的选手,而是敢于播种的长期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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