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曾怜惜中宵舞txt下载阅读_(祁语苼厉宴修)
可曾怜惜中宵舞
祁语苼嫁给厉宴修的第三年,成了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大婚那日,厉宴修没有出现。她穿着凤冠霞帔,一个人拜了天地,一个人入了洞房,红烛燃尽的时候,她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他在陪别的女人赏月。
祁语苼没哭。她把盖头叠好,压在箱底,对自己说:没关系,总会好的。
她等了三年。
三年里,厉宴修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他把她安置在厉府最偏的院子里,吃穿用度从不短缺,却也从不踏足。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这位少夫人空有名分,没有分量,渐渐地,连茶水都开始缺斤短两。
祁语苼不吵不闹,每日在院子里种花、读书、练字,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偶尔远远看见厉宴修的身影,她便低下头,绕路走开。
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
她怕看见他眼里那种冷淡的、近乎厌恶的神色。那种神色比打骂更让人疼,因为它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不重要。
厉宴修养在外头的那个女人,叫沈如月。
据说沈如月生得极美,一双眼波流转间能让百花失色。厉宴修为她在城郊建了一座园子,遍植海棠,每逢花开便去小住,一住就是十天半月。
府里的人都说,沈如月才是厉宴修心尖上的人。至于祁语苼,不过是他父亲临死前强塞给他的包袱。
祁语苼听过这些话,什么都没说。
但她不知道的是,厉宴修其实注意过她。
注意过她在深夜独自缝补衣裳时,被针扎破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吮一下,继续缝。注意过她在雨天撑着伞,把院子里那株快死的海棠扶正,浑身湿透了也不在意。注意过她被下人怠慢时,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无妨”,然后自己去厨房端饭。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厉宴修心里,扎一下,他就躲远一分。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愧疚罢了。他不想对她好,因为对她好,就是对沈如月的背叛。
可沈如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转折发生在一个冬天。
祁语苼病了,病得很重。她在床上躺了三天,烧得不省人事,却没有一个人来看她。丫鬟偷懒,连药都懒得煎,她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着一个名字。
恰好那天厉宴修路过那处偏僻院落。
他听见了什么声音,鬼使神差地推开门。
屋里冷得像冰窖,炭盆早就灭了,祁语苼蜷缩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厉宴修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心头猛地一缩,那种感觉陌生而强烈,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
“来人!”他第一次在那个院子里发了脾气,“请大夫!立刻!”
大夫说,再晚一天,人就不行了。
厉宴修站在床边,看着祁语苼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娶她三年,竟从未仔细看过她的模样。她其实生得很好看,眉眼间有一种安静的、不争不抢的美,像深冬里悄悄开的一枝梅。
她醒了以后,看见厉宴修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你……”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厉宴修的语气依旧冷淡,但递过去的水是温的。
祁语苼接过水杯,手指微微发抖。她低着头喝了一口,眼泪忽然就掉进了杯子里。
厉宴修看见了,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病好之后,厉宴修开始偶尔来看她。
不多,每次坐一盏茶的功夫,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但祁语苼已经很满足了,她觉得自己等了三年,终于等来了转机。
她开始用心打扮,开始在院子里种他喜欢的兰花,开始学做他爱吃的糕点。
她不知道的是,厉宴修每次从她这里离开,都会去沈如月那里坐一整晚。他不是在两个人之间摇摆,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贪恋祁语苼给他的那种安稳、妥帖、不吵不闹的温柔,又舍不得沈如月的热烈、鲜活、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贪心。
真正的决裂,发生在除夕夜。
厉宴修难得留在府里过年,祁语苼精心准备了一桌子菜,穿上了那件她一直舍不得穿的藕荷色衣裙,坐在桌前等他。
从黄昏等到深夜,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厉宴修没有来。
她走出去找,在花园的月亮门边,听见厉宴修在跟管家说话。
“少夫人那边,以后不必太费心。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旁的就不必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那沈姑娘那边……”
厉宴修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去:“如月那边,我自有安排。”
祁语苼站在月亮门后面,忽然就笑了。
她终于明白了。在他心里,她从来不是需要费心的人。她是一个摆设,一个交代,一个“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的义务。
她转身回了院子,把那桌子菜一样一样倒进泔水桶,把那件藕荷色衣裙叠好,压在箱底,和当年的嫁衣放在一起。
第二天,厉宴修来的时候,发现院子空了。
祁语苼走了。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三年前那顶落满灰的凤冠。
她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厉宴修,你可曾怜惜过中宵起舞之人?”
厉宴修攥着那封信,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忽然觉得冷。他想起无数个夜晚,她一个人在这院子里等他,灯燃了又熄,熄了又燃。
他从来没有来过。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她做了能做的一切,等了三年,熬了无数个深夜,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
可尘埃里开不出花来,只能开出无尽的委屈。
后来厉宴修找过她。找了很多年,找到头发都白了,也没有找到。
有人说她去了南方,嫁了一个普通的读书人,生儿育女,过得很平静。也有人说她削发为尼,再也不问红尘。
厉宴修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他只记得她离开那天,院子里那株她亲手种的海棠,一夜之间落尽了所有的花。
满地都是碎红,像极了那年除夕她倒掉的菜,像极了她熬了三年、终于凉透的心。
有人问他,后不后悔。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每年除夕,都会独自坐在那个空荡荡的院子里,点一盏灯,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中宵风起,无人起舞。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