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浪潮,会重现26年前的互联网“泡沫时刻”吗 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本质上是一场由过度投机和虚幻预期编织的资本狂欢。当时的美国市场上弥漫着“新经济”的神话。当时,任何公司只要在名字后加个“.com”就能获得追捧,而底层的盈利模式却无人问津。比如当时的PETS在1999年上市,市值一度接近3亿美元,但是在2000年就迅速破产,诠释了泡沫被刺破后的阵痛。 从盈利路径上看,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不仅对各个.COM互联网企业产生影响,对产业链上游各大通讯设备商也产生了较大影响。在泡沫形成时期,由于市场的乐观预期,以及对互联网企业资本开支(CAPEX)的持续上升,多家上游通讯商涌入市场希望获得一杯羹,而到2002年,有三分之二的企业已经申请破产或被迫退出市场。行业累计亏损超500亿美元。
而在26年后的当下,根据英伟达CEO黄仁勋的预期,到2030年,AI的上游,AI基础设施的全球支出将达到3万亿至4万亿美元。然而,平心而论,当下AI领域的下游应用端,无论是消费级应用还是工业级应用,均未出现类似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苹果手机"式的爆款产品。由于资本开支的不断投入,上游AI基建先行启动,但是整个行业未来利润的落脚点,必定是现象级的AI爆款应用。如果下游需求不明确,那么当下环境,很有可能重蹈2000年的覆辙。一、宏观环境
历史:1995-2000年,美国国内流动性环境长期保持宽松,信息技术产业开始崛起,内外资增量资金不断涌入,尤其是第二轮降息周期开启后美联储还加大了货币供应量,使科技股泡沫不断膨胀。宏观与微观全方位共振驱动互联网行业的估值持续非理性扩张,泡沫由此而起。微观层面看,风险偏好的不断上升、内外资增量资金的加速入市、90年代末的散户化均造成了科技股估值的疯狂扩张。 当下:2020年,OpenAI发布GPT-3,掀起本轮AI浪潮。美联储在2020年至2025年经历了一次完整且剧烈的“降息-加息-降息”政策摇摆。主要分为三个阶段:2020-2022年,为缓解新冠疫情对经济的冲击,美联储选择降息手段应对;在2022年至2023年,为应对疫情后的通胀,美联储在1年半时间内完成11次加息;总计525个基点,将利率推至5.25%-5.50%的二十余年高点。此后的约14个月(2023年7月至2024年9月),利率一直维持在这一高位。2024年9月起,为应对经济疲软与就业问题,美联储进入降息周期。所以自降息周期后的AI大发展,仍需值得当下的我们留心,在降息周期后,AI会不会像互联网时代一样,迅速成为热钱的偏好领域。二、监管政策
历史:1996年,美国电信法案出台,希望打破贝尔公司在本地电话服务的垄断,形成一个任何参与者都可以进入的自由市场。整体来看,当时监管政策的目的是,打破垄断、引入竞争。美国涌现出超过300家运营商,竞相在本地电话市场分一杯羹。但是,市场容量小于新增供给:美国本地电话服务是一个年收入约1000亿美元的成熟市场,在相对稳定成熟的市场中,却涌入了数百个供应商。于是,形成了互联网上游通讯领域的泡沫,市场不断开始出清,运营商举债数十亿美元用于光缆光纤铺设,最终在2000-2002年的电信大崩盘中几乎全军覆没。 当下:与互联网泡沫时代不同的是,美国的AI监管没有像互联网时代一样走向放松,反而走向了更严的管制。主要工具是出口管制,核心机构是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拜登政府在任期尾声推出了"AI扩散规则",将全球国家分为三个层级,对AI芯片出口设置严格门槛,英伟达公开反对,称其"毫无作用,只会损害美国竞争力"。特朗普第二任期上台后废除了这一规则,但并没有真正放松管制——2026年1月发布的替代性新规,将出口中国的政策从"推定拒绝"调整为"逐案审查",但条件极为严苛。更值得关注的是,2026年3月众议院通过的《芯片安全法案》(CHIPS Security Act),要求所有受出口管制的高性能AI芯片必须在出口前搭载位置验证、防篡改、远程锁死、使用追踪等安全机制。这意味着美国正在从"产品管制"向"技术监控"升级。 在监管政策端,与互联网泡沫时期不同的是,电信法案是以打破垄断、鼓励竞争为出发点的,但过度自由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后续市场的混乱;而当下基于地缘政治、大国博弈,监管政策更倾向于在外贸端发力。
三、产业层面
历史:70年代以来,计算机的核心设备不断革新进步,大规模集成电路计算机时代来临,计算机性能遵循摩尔定律飞速提升,为互联网应用奠定硬件基础。1986年NSFNET网络的建立标志着互联网民用化的开始,同年思科推出多协议路由器,互联网开始走进居民日常生活。1990年微软推出的Windows 3.0使人机交互成为现实,此后推出的Windows 95、98帮助微软垄断操作系统市场。1995年微软正式推出互联网浏览器1.0,用户可以自由地对网上信息进行检索和浏览,人类开始进入信息时代。1990-2000年,美国互联网用户数激增,10年间美国互联网用户数占总人口的比重从0发展到接近50%,:到2000年,全球互联网用户数量激增,光纤骨干网大规模铺设。 当下:在CHAT GPT事件引起全球关注后,资本开支引发的上游基建先行,以英伟达 GPU为核心的AI算力集群成为核心基础设施,其更是号称要打破摩尔定律。科技巨头(微软、Google、Meta等)投入数千亿美元建设AI数据中心。与此同时,云服务(AWS、Azure)成为AI模型训练和部署的主要平台,而专用AI芯片(如TPU、昇腾)也在快速发展。 通过对比,二者的爆发均首先引发上游的直接获益,无论互联网企业针对光纤、还是AI企业针对算力与芯片开展的军备竞赛,均需要资本开支做支撑,对上游采购需求的确定将导致上游如互联网的通讯、光纤,AI的云计算、显卡等直接获益。但是,快速上涨的资本开支与上游扩张,最终需要下游应用端的支撑,否则,时间久了必定是空中楼阁。
四、财务维度
历史:1995-2000年,美国电信公司通过华尔街募集了超过1.6万亿美元。1996-2000年间,企业在技术上的总投资高达1.7万亿美元。在此期间,全美共铺设了8020万英里的光纤电缆,占当时总量的76%,投资主要用于光纤骨干网、交换与路由设备等网络基础设施建设。当时市场上的主要设备商有:思科(Cisco)、朗讯(Lucent)、北电网络(Nortel)。2000年,思科的市值一度突破5000亿美元。90年代后期,“互联网用量90天翻倍”的叙事使投资者们相信,光纤领域不存在“过度投资”。结果是,CLECs过度建设了600亿美元的光纤产能,而泡沫破灭时已安装光纤利用率不足5%。 除此之外,电信运营商高度依赖供应链融资。在1999 年,电信运营商的资本支出高达151 亿美元,而同期营收仅为 63 亿美元。这意味着它们每赚1美元,就要花 2美元搞建设,超过 60% 的建设资金必须通过外部融资或债务来解决。当时,电信运营商主要靠下游销售的同时,配比供应链融资的方式实现,直观的讲,就是在销售商品的同时,也提供贷款服务,当然,贷款是专项用于采购本公司货物的。 当下:黄仁勋在英伟达2025年Q2财报电话会议中的预期是"在接下来的五年中,我们计划通过Blackwell、Rubin和后续发展,有效地扩展到一个3至4万亿美元的AI基础设施机会。四巨头(亚马逊、微软、谷歌、Meta)的资本开支(CapEx)从2024年的约2560亿美元,飙升至2025年的约4270亿美元,增幅高达67%。2026年的支出预计还将更高。AI时代,资本开支的投向领域主要有AI数据中心、GPU等AI芯片、服务器与网络设备等。 而当下的融资手段,主要有现金流充沛的头部玩家股权注资。英伟达作为AI领域目前现金流最充沛的玩家,采取的是直接向客户进行股权投资的策略,以确保硬件订单的优先权并向客户提供部分所需资金。但是,随着营收与资本开支剪刀差的扩大,后续重资产领域如算力中心建设,对贷款等间接融资的需求会逐步提升。四、危与机
危:当下的AI浪潮,从大的降息环境、产业沿革与资本开支方面,与互联网泡沫时代有一定的相似性。本质上,我们需要防范的是:脱离事物客观发展规律的过度乐观;脱离了确定的下游需求层面,而对上游产业持续扩张的信心;脱离了营收、业绩而对相关产业的无脑投资。
机:可以发现,每一次技术革命,在下游需求不确定的情况下,首先引发的是上游卖铲子的公司估值提升,参考历史上的思科与当下英伟达,看懂这点,或许为普通人提供了千载难逢的投资机遇;在间接融资方面,伴随着国内AI算力领域的有序增长,或许为各大金融提供潜在的主体或上下游供应链融资的业务机会;在美国的监管政策方面,当下美国出于大国博弈、制造业回流的诉求,更偏向于侧重出台偏管控的监管策略,这或许会延缓泡沫到来的时间。
毕竟,人性不变,周期存在,当下的某个瞬间,或许就是历史的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