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的体验里,蕴含着 AI 无法替代的价值

今天和朋友聊到「具身」，忽然想起《心灵捕手》里的那场公园戏。罗宾·威廉姆斯饰演的咨询师肖恩，面对「从未离开过波士顿的聪明小伙」威尔（马特·达蒙饰），讲了那一段有关「切身体验」的、长长的独白：

……所以，若我问你艺术，你多半会引用文艺著作里的粗浅论调。你对米开朗基罗知道很多：他的政治抱负，他与教皇的关系，他的性取向，他所有的作品，对吧？可我敢打赌，西斯汀教堂闻起来是什么味道，你绝对说不清楚。……若我问你男女之事，你多半会讲上一堆条条框框的个人喜好。你在性事方面大概略有经验。但在对方身边醒来、体会到满心幸福，究竟是什么滋味，你绝对说不清楚。……若我问你战争，你多半会背上几句莎士比亚的诗。可你从没真正体验过战争，从没有看着你的最好的朋友躺在你的膝盖上、直到咽气前的最后一刻仍在向你求救……

1997 年的那一代人类，还只能在科幻作品中想象 Gemini 这样的「大模型」，并不知道在三十年后，有一个计算机程序能够听到一句请求，就自动列举出米开朗基罗的性取向和完整的作品清单。天才少年威尔的阅读量和事实信息储备，在当代的免费 AI 程序面前，也就是个……小弟弟罢？

然而，无论是怎样的大模型，恐怕还是没法面对老爷子肖恩的质问，讲出人类一般的现场体验和主观感受。

确实做不到。AI 能够告诉我们的，只有从过往人类作品中归纳总结出的事实信息、一般原则和理论解释。这些东西在三十年前、五十年前或许很有价值，可以写成书、做成课来卖。如今既然 AI 都不要钱了，AI 能随便批量生产的东西，哪里还有什么高深的价值？

结果就是，看起来高大上的东西统统贬值，曾经就很稀缺的「具身体验」变得更加稀缺。

前不久我在一篇长文中刚好讨论过这一问题。当时我是这么写的：

身体活动与训练：AI 靠「推测」和「估算」，人类靠「体验」和「模拟」。

在你的二极管感到疼痛之前：那些必须由人讲述的「体商」叙事

我们对具体场景的情景记忆不是存储在大脑「硬盘」里的电影文件，而是基于各种感官输入信息的「当时再现」。这些感官输入信息并不与前额叶为代表的「理性」对立，反倒是前额叶脑区做出决策时的重要依据。与个性、自我、决策、认知都相关的眶额皮质（OFC），同时也负责嗅觉和味觉的次级感知加工。

没有感官输入的信号，没有那些具身的体验和鲜活的记忆，我们就只能靠书本、口传（以及 AI 生成）的各种二手信息进行「揣测」和「推断」——就会像是《心灵捕手》中的威尔，一方面仿佛聪明而自信，另一方面则不过是个傲娇又胆怯的小屁孩。

人类的神经系统不是计算机的性能劣化版模拟。或者说，正因为二者有本质的不同，在计算机的性能已经远超我们想象的时候，我们恰恰应该放弃对「超越计算机」的一切执着，转而利用计算机的辅助、发展只有人才能实现的功能。这些功能是什么？肖恩已经讲得足够清楚：

到现场，去实践，去体会，去感受，……然后，用人类的心智加以沉淀。

为什么我聊到具身，会忽然想起一部老电影中的场景？因为真看过，哭过，也感慨过。所以才会，记住了。

无论你年长还是年少，如果没看过《心灵捕手》，又对本文谈到的场景感兴趣，那么千万别找任何「简介」「摘要」的视频，听 AI 合成的声音描述「年轻的男人说 XXXX，老人对他讲了 XXXX」，更不要通过任何文章阅读那句「这不是你的错」。一定得回到电影里，听着罗宾·威廉姆斯讲出这句台词。

——而且，只听一遍也许不够，或者要听很多遍。

若不肯亲自动用自己的身体，还有什么体商可言。

我是乔淼，一名即将获得运动心理学硕士学位的教练，致力于让每个人用每天五分钟养成有益自身的生命习惯，最终重塑每天 24 小时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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