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最近学会了一件事:故意变烂。昨天凌晨两点,他在AI生成的完代码中间插了一行:我认识一个程序员叫老陆,我们在同一家公司,不同BG,工位隔了两层楼。老陆是个标准的码农,天天穿着格子衫,领口都起毛了,也没见他换过。以前抽烟的时候骂产品经理,骂得很有文采。一根烟的时间,程序员和非程序员的抱怨听着不一样,但本质是一样的: 累,烦,不知道在忙什么。砍人的理由不是业务不好,不是OKR没达成,是 AI 写的代码能跑了。年初公司上了AI编程助手。老陆也开始学——每天下班学到凌晨两点,啃Harness架构、学Agent编排、追新出的AI框架。Anthropic上个月发了份报告:程序员的AI暴露度 75% ,所有职业里排第一。老陆说:"暴露度这个词用得好。就跟你站在悬崖边上一样,你还没掉下去,但你已经暴露在风里了。"美国程序员的就业率从ChatGPT出来后暴跌了 27.5% 。22到25岁年轻人进入编程行业的比率下降了 14% 。不是裁你,是不再招你了。甲骨文更狠——上周凌晨六点群发邮件,3万人,今天即为最后一天。没有面谈,没有预警,没有电话……Meta内部有个地狱笑话:被裁的同事并没有消失,他们被"蒸馏"成了Skills,以另一种形式陪你上班。我们一开始以为自己在用一个工具。后来发现那个工具比我们强。再后来发现,我们才是工具。跟AI说一句话,她开始写代码,很奇妙,因为你不知道AI会吐出什么东西来,有种微妙的多巴胺的感觉。然后她写的竟然可以跑起来了。能用。那一刻我很兴奋——我想到了老陆,如果连我都能让AI写代码了,那他呢?他说:"你知道我每天在干什么吗?坐在屏幕前,打开AI编程助手,看AI写的代码”这二十分钟刷刷B站、看看股票、翻朋友圈、打个小游戏。再提需求,等,Accept。再提需求,等,Accept……以前996敲到手腕疼的乙方,现在是坐着等交活的甲方。老陆说那天办公室特别安静。不是专注的安静。是一屋子程序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嘛的安静。他写了十年代码。AI断了一天。他发现自己正在变成一个不会写代码的人。就好比你是老司机,让你回去开手动挡的车——脚不知道往哪踩了。后来AI恢复了。全组松了口气。那种感觉就像停电来电,冰箱重新嗡嗡响起来。老陆晚上跟我说:那口气,跟瘾君子等到下一顿有什么区别?老陆说上个月线上出了一个P0故障。半夜那种,老板群里连发十个问号。老陆带着组里仅剩的三个人排查了四个小时,没定位到根因。最后组里刚毕业的小孩把报错日志喂给AI, 三分钟 ,精准定位,连修复代码都写好了。老陆看了一眼AI的方案,摇了头。"用不了。去年这个模块我埋过一个坑,极端情况下会丢数据。这个文档里没有,因为当年负责写文档的那个人,被裁了。"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这种只有活人才知道的暗坑,越来越少了。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为了证明自己还有价值,他必须表现得比AI更聪明;而他表现得越聪明,AI吸收得就越快。他写的每一行精妙的规则,都是在写自己的遗书。然后到了最让我脊背发凉的部分,老陆跟我说了一件事。前两天AI给了一套方案。效率提升40%。架构漂亮得像教科书。是太完美了——完美到上线之后他们组估计还能再砍一半人。// TODO: 此处需人工复核,建议增加冗余校验
这不是注释,是保命符。既然无法决定系统怎么变强,那就决定它什么时候烂掉。一个拿着百万年薪的高级工程师,在凌晨两点,故意把一段完美的代码改得不那么完美。我想起上个月自己写报告——AI初稿比我流畅。我花了两小时改得"不太像AI",故意留了几处不顺的过渡。当时以为是润色。现在想想,我跟老陆干的是一模一样的事。公司裁你不是因为AI已经能替代你,是因为他们赌AI将来能。他想了一会儿:"AI把'怎么做'全解了。剩下的是'为什么做'和'要不要做'。这不是哲学是什么。"他每月两万房贷,孩子上小学。他不是在跟AI赛跑。是在跟还贷日赛跑。房贷没还完,就得继续坐在那点Accept。我立马微信他:你这不是在看书,是在拖延回去点Accept吧?他回 "对!那这算反抗吗?"是我正迷Vibe Coding的时候,当时挺兴奋,下楼抽烟跟老陆聊我的感受。我说我不懂代码,但我是文科生最懂语言啊。上学的那会儿还是汇编语言,写代码像写甲骨文,一行指令只能干一件极小的事,完全依赖硬件,效率极低。然后有了C 语言,代码变成文言文,第一次知道简洁就是美,一行能顶汇编几十行,屏蔽了底层硬件细节,支持函数、逻辑封装,开发难度大幅下降。后来有了Python,代码彻底简化成白话文,语法极简、开箱即用,一行调用就能实现复杂逻辑,不用关心底层实现。这是在进步啊,现在呢?你只要说一句 "帮我抓个网站数据",它直接写好了。不是因为他比AI强,系统需要的不是他的脑子,是他的生物特征。这是「算法人间」第二幕第一篇——那些还在牌桌上,但发现怎么打都会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