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纳瓦尔,我发现你聊的那些“专长”和“天赋”,其实对很多普通人来说是有一种门槛的。现实情况是,大多数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包括我身边的很多人,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过人的兴趣,每天就是按部就班地打工、刷手机、睡觉。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才是常态。对于一个觉得自己“平庸且无趣”的人来说,你那些关于专长的理论是不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纳瓦尔:你觉得这种“浑浑噩噩”是你的天性,但其实它是社会化大生产的结果。你要明白,现代教育体系和企业管理并不是为了让你发现自我而设计的,它们是为了让你变得“好用”而设计的。社会需要的是标准化的劳动力,所以它花了二十年的时间,通过考试、竞争和规则,把你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独特的火苗给掐灭了。你现在觉得无趣,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戴着枷锁跳舞。这种平庸并不是因为你真的没有天赋,而是因为你接受了社会给你的那个“模版”,并在这个模版里丧失了对自己的观察力。
我:但我确实观察了,我发现我唯一的“兴趣”可能就是躺着看剧或者刷短视频,这总不能算专长吧?每当我试着去深挖自己,我发现里面是一片荒芜。这种“空洞感”让人很绝望,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零件,除了执行任务,根本没有产生独特性。
纳瓦尔:看剧和刷短视频是最低级的多巴胺反馈,那是你大脑在极度疲惫后的自我防御,那不是兴趣。如果你想找到自己的专长,你不能往“消费”里找,你要往“创造”里找。专长往往藏在那些你觉得像是在玩、但别人觉得是在工作的事情里。
你得回头看,看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在没有任何社会压力和金钱诱惑的情况下,你把时间花在了哪里?有人会为了弄清楚一个机械原理把玩具拆得稀碎,有人会为了写一个故事通宵达旦,有人对人际关系里的微妙心理极度敏感。这些东西在当时的评价体系里可能被认为是“不务正业”,但那正是你独特性的种子。专长并不是那种你一拍脑门就能发现的宏大目标,它是你多年来各种奇怪偏好、个人经历和思考方式的集合。你觉得自己荒芜,是因为你一直在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你还没学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
我:这种寻找过程听起来很像考古。但对于一个已经工作几年、被现实压力磨平了的人来说,我们还有机会去“复活”这些种子吗?我总觉得现在去谈什么专长已经太晚了,我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怎么能多赚点钱,让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留下来。
纳瓦尔:这正是最讽刺的地方。你越是急着去赚钱,你赚到的往往越是那种最辛苦、最廉价的钱。因为你在参与一场几十万人都参与的标准化竞争,你们的技能是一样的,所以你们的议价权几乎为零。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也穷过,我也曾想过随便找个高薪的工作把自己卖了。但我很快意识到,那样做我一辈子都跑不赢。财富是判断力的副产品,而判断力来自于你的专长。你现在觉得晚了,其实二十五岁是你最好的机会,因为你还没被某种固化的生活彻底套牢。你可以一边维持基本的生活,一边开始你的“实验”。哪怕每天只花一小时去折腾你真正好奇的东西,去写代码,去研究某个冷门行业,去磨练你的表达能力。只要你还在学习,你就是在积累。专长是复利的结果,它需要时间去发酵。别为了那点眼前的安全感,就把你未来获得指数级增长的可能性给掐死了。
我:可是,如果我折腾了一圈发现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呢?如果我发现我那点所谓的“独特”根本没法变现,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我该怎么面对这种失败?
纳瓦尔:这种恐惧本质上是对“失败”的定义出了问题。在我的逻辑里,只要你是在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尝试,就没有失败这回事。最失败的人生是那种你按照别人的剧本演了一辈子,最后发现那根本不是你想要的。
变现是一个结果,它取决于你提供的价值是否是社会需要但又不知道如何大规模获取的。如果你只是在模仿别人,你确实很难变现。但如果你能把你的个性和专长揉进一个产品里,哪怕它最开始很小众,互联网也能帮你找到全世界需要它的人。这就是我说的媒体杠杆。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太普通,而是你太害怕“不普通”。你拼命想让自己变得合群,变得和大家一样,然后你又抱怨自己为什么没有竞争力。这种逻辑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你要拥抱你的怪癖,拥抱那些让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那才是你唯一的护城河。
我:听你聊完,我觉得我需要对自己进行一次彻底的“心理审计”。我之前总觉得浑浑噩噩是环境的问题,现在看来,更多的是因为我懒得去面对真实的自己。
纳瓦尔:诚实是最高级的生产力。承认自己现在的平庸,承认自己被社会模版给规训了,这是改变的起点。你不需要一次性找到那个终极的答案。你只需要从今天开始,停止那些廉价的消费,开始关注你内心的好奇心。
哪怕那点好奇心微弱得像火苗,你也得护着它。去尝试,去犯错,去像个孩子一样玩耍。当你不再为了证明给别人看而去做事时,你的专长会自动浮现出来的。别再问“我该怎么办”了,去行动吧。在这个每个人都想跑得更快的时代,你只需要跑得更像你自己,你就已经赢了。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