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何怎么对抗“认知卸载”呢?按照纽波特的观点,我们需要有意识地,为自己保留一些“难度”。
什么意思?也就是,有时要故意放弃一些效率更高的手段,选择那些看起来有点“难”的方式。
比如,犹太人有一种叫做“哈夫鲁塔”的学习传统。过程大概是,两个人对坐,研读同一段塔木德经文。没有老师讲解,没有标准答案,唯一的规则是:用更好的问题,追问更好的问题。
一个人说出自己的理解,另一个人质疑;质疑被回应,新的质疑又出现。这个传统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形式从未改变过。为什么不找个人直接讲解,效率不是更高吗?完全可以那样做。但他们没有,因为这个方式要培养的,不是“知道答案”,而是“追问的能力”。那个来回追问的过程,就是学习本身。那个“弯路”,是刻意设计的。
再比如,印刷术出现之后,有人认为,不需要再背书了。但南怀瑾依然在背诵。他说,“天天背、常常背、反复的背,中间很多道理慢慢产生,愈来愈深入愈懂了”。他上课可以不带书本,“平时脑子没有,但讲到某一点,一刺激就出来了”。在他看来,背诵的目的不仅仅是记住东西,更是锻炼理解力。
再比如,85岁的宫崎骏,明明有CGI技术、电脑动画,可以大幅缩短制作周期,但他坚持全程手绘。在他看来,手绘能融入个人情绪,使角色具有真实生命力。那个手绘的过程,不仅仅是为了让画面更精致,更是为了锻炼自己对“生命力”的理解。
再比如,诺奖得主约翰·戈登,80多岁的时候依然坚持每天自己做实验,要知道,这些事明明都可以交给助手完成。对他来说,那个亲手做实验的过程,培养的是对科学的敏感度,对问题的发现能力。
再比如,心理学大师荣格,是弗洛伊德的得意门生。但出师后的荣格越来越感觉到,自己被老师的理论框住了。他想建立自己的体系。于是他在苏黎世湖边建了一座石塔,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他在那里独自思考、写作、整理自己的想法。那个过程很慢,有时候几天都写不出一个字。
但就是在那个隔绝的环境里,他完成了自己最重要的思想成果,建立了自己的分析心理学体系。要知道,荣格不缺诊所,不缺资源,完全可以在条件更好的书房里工作,但他选择了物理上的隔绝。因为他知道,那个“独自面对自己的思想”的过程,没法外包。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