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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股价跌92%到千亿市值:AppLovin创始人如何反向押注?

从股价跌92%到千亿市值:AppLovin创始人如何反向押注?
一家上市公司,从每股115美元跌到9美元,市值从数百亿美元跌到38亿美元,外界几乎都在用股价告诉你:这家公司不行了。但 AppLovin 创始人 Adam Foroughi 的判断完全相反。他看到的是:公司仍在高速增长,2021年 EBITDA 约7亿美元,2022年超过10亿美元。于是,在市场最不相信它的时候,AppLovin 开始大规模回购自己的股票。这个故事不是简单的“逆势抄底”,而是一套关于创始人信念、现金流、产品模型、资本配置和组织文化的长期复盘。

一、全世界都说你不行时,你到底相信谁?

AppLovin 在2021年4月上市,当时正处在疫情期间。公司上市时估值大约280亿美元,前6个月市值一度涨到约400亿美元。
但之后,股价开始持续下跌。
到低点时,公司市值跌到约38亿美元,股价从115美元跌到9美元。外部市场几乎每天都在告诉这家公司:你不值钱,你的业务不被认可,你的故事没有人相信。
这对任何创始人都是巨大压力。
更矛盾的是,业务基本面并没有同步恶化。
Adam 提到,AppLovin 在2021年有约7亿美元 EBITDA,2022年超过10亿美元 EBITDA。也就是说,公司经营仍在增长,现金流能力仍然很强,但公开市场给出的定价却像是公司已经出了严重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
一方面,AppLovin 所在的广告和游戏行业,在公开市场里本来就不容易被理解。另一方面,它是在疫情期间上市,当时太多公司一起 IPO,大型基金很难对每家公司做充分研究。再加上早期股东和私募股东有卖出需求,市场上出现大量股份供给,而缺少足够强的长期买方支撑。
结果是:股价下跌本身又进一步制造负面信号。投资者看到股价连续下跌,会本能地怀疑公司出了问题,而不是先回到基本面判断。
这就是公开市场最残酷的地方:
股价有时候不是事实本身,却会变成所有人解读事实的入口。
面对这种局面,很多公司会变得防守、反应式、急于向市场解释自己。
但 AppLovin 做了另一件事。
既然全世界都不买它的股票,它就自己买。

二、60亿美元回购:当公司比市场更相信自己

Adam 的逻辑很直接。
如果公司市值只有38亿美元,而每年能产生超过10亿美元 EBITDA,那么从现金流和市值的关系看,公司理论上每年就能回购相当高比例的股份。
如果自己真的相信公司的未来,为什么不买?
于是,AppLovin 启动了大规模股票回购。
但它没有像大多数公司那样,单纯在公开市场上慢慢买。因为公开市场买入时,你不知道交易对手是谁,也无法解决潜在的大规模卖压。
AppLovin 很清楚自己的股东结构:大约50%的股份来自私募投资者和部分不再参与公司的创始人,这些股份未来很可能会在几年内逐步卖出。
所以,它选择直接和那些确定会卖的股东谈。
在随后18个月里,AppLovin 部署了约60亿美元资金进行回购,其中一部分还使用了杠杆。后来,这笔回购带来了约500亿到600亿美元级别的实际收益,被认为是非常成功的一次资本配置。
这件事真正重要的,不只是“低点买回股票”。
而是创始人对公司价值有非常强的内部判断。
Adam 说,他并不相信“为下雨天存现金”的思路。如果公司有强现金流,又相信自己的未来,在估值极低的时候,就应该尽可能买回自己的股份。
这是一种非常强烈的创始人资本配置观:
当你比市场更了解自己的业务,并且业务真的能产生现金流,市场恐慌可能不是风险,而是机会。
当然,这种判断只有在基本面真的强时才成立。
如果业务本身在恶化,回购只是在消耗弹药。
但 AppLovin 当时的核心信念是:市场错了,业务没错。

三、创业早期:被所有顶级VC拒绝

AppLovin 的早期并不顺利。
2012年春天,Adam 曾经向顶级 VC 融资。他当时愿意以400万美元估值融资100万美元,也就是出让公司四分之一股份。
但顶级 VC 全部拒绝了。
拒绝的原因很直接:他们不相信广告和游戏这个方向,也不相信一家小公司可以和 Google、Facebook、Amazon 这样的巨头竞争。
Adam 认为,这里面有两个判断失误。
第一,投资人没有充分重视创始人的背景。他此前已经在广告领域做过多次创业,并且有成功经验。
第二,投资人没有意识到移动游戏和移动 App 市场当时还处在非常早期。这个市场后来会变得巨大,但在2012年,很多人还看不到。
这种情况很常见。
真正的大机会,往往在早期看起来并不够大。等所有人都看清楚时,机会窗口已经变窄。
Adam 的优势在于,他很早就看到了流量从桌面端向移动端转移。
他此前做过桌面和社交广告业务。当 App Store 出现后,他能从自己掌握的数据里看到,流量正在快速迁移到移动端,而外界还没有充分讨论这件事。
这就是他的早期认知优势:
别人看到的是一个小市场,他看到的是一次流量平台迁移。

四、最初他们并不想做广告,而是想做消费App

有意思的是,Adam 一开始并不想再做广告。
他之前已经在广告领域成功过,觉得广告是一个很难让人持续兴奋的生意。相比之下,他更想做直接面向消费者的产品,因为如果拥有消费者,就更像拥有自己的命运。
于是,他们尝试过约会 App 和时尚 App。
结果并不好。
Adam 自己也承认,他们不是合适的团队。他当时已经结婚,也没有时尚感。虽然那些市场后来确实出现了机会,比如 Tinder 和 Pinterest,但 AppLovin 团队并不适合做那类产品。
之后,他们做了一个 App 推荐应用,也就是 AppLovin 的早期形态。
这个 App 的逻辑很简单:你和朋友连接后,它会告诉你朋友正在玩什么游戏或使用什么 App,然后推荐你也去下载。
这个 App 本身并不成功。
但他们发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号:
用户收到推荐推送后,下载其他 App 的反应率非常高。
这说明,推荐算法本身有价值。
于是,团队意识到:既然这个 App 自己没有分发能力,为什么不把推荐技术放到其他 App 里?
这就是 AppLovin 从消费 App 转向广告平台的关键一步。
他们放弃了原来的 App,开始做 SDK,让其他开发者把代码接入自己的 App,从而访问 AppLovin 的广告平台。
2012年3月,AppLovin 的广告网络上线。
从那一刻开始,业务快速增长。

五、AppLovin真正的差异:不是卖品牌广告,而是帮开发者赚钱

AppLovin 切入广告市场时,已有的主流逻辑是品牌广告。
品牌广告的商业模式通常是:去找大品牌和代理商,争取广告预算,然后证明这些预算花得值得。
Adam 不喜欢这种模式。
因为它太依赖销售、关系、预算分配和不够精确的效果证明。
他想做的是另一种生意:
少销售,高价值产品。
所以,AppLovin 从一开始就不是围绕品牌广告主构建,而是围绕 App 开发者构建。
当时很多移动 App 开发者非常需要钱。App Store 里有大量日历 App、手电筒 App、简单游戏,以及早期的 Candy Crush、Clash of Clans 这类游戏。开发者有用户,但需要变现;同时,他们也需要获取更多用户。
AppLovin 给出的方案是:
把我们的广告平台放进你的 App,我们帮你赚钱。
你也可以在我们的平台投放广告,我们帮你获取用户。
这形成了一个非常清晰的闭环。
开发者可以通过展示广告赚钱,也可以用赚到的钱继续买用户。如果广告买得划算,开发者就能把 AppLovin 平台当作一种套利工具:
投一笔钱买用户。
用户带来收入。
收入大于成本。
继续扩大投放。
这就是 Adam 对 performance marketing 的定义:
让广告主成为套利者。
只要广告主能通过投放赚钱,他们就会继续花钱。
AppLovin 的核心不是卖广告位,而是让客户的业务变好。
这也是它区别于传统广告网络的地方。

七、为什么后来又卖掉游戏工作室?

收购游戏工作室,是为了获得数据和理解客户。
但 AppLovin 从来不认为自己真正擅长做游戏。
后来,当越来越多移动游戏广告主开始接入 AppLovin 模型,并愿意以正确方式与平台合作时,AppLovin 发现:它已经不需要继续拥有这些工作室了。
相反,游戏工作室变成了负担。
广告核心团队只有几百人,而这些游戏工作室有超过1500人,分布在世界各地。运营它们需要大量精力,也不符合 AppLovin 的 DNA。
所以,当数据飞轮已经建立起来后,AppLovin 选择把游戏工作室卖给英国公司 Tripledot。
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战略动作:
为了建立能力,可以阶段性变重;当能力已经沉淀到核心系统里,就要重新变轻。
很多公司做垂直整合后,容易被资产和组织惯性拖住。
AppLovin 的处理方式是:买工作室是为了模型和数据,不是为了变成游戏公司。一旦目的达成,就把不属于核心能力的部分剥离掉。

八、Axon 2:真正改变AppLovin命运的模型

AppLovin 的关键拐点,来自 Axon 2。
Adam 提到,第一代系统是规则推荐,Axon 1 更接近传统机器学习,而 Axon 2 是复杂得多的深度学习模型。
Axon 2 的价值在于,它大幅提升了对广告价值的预测能力。
以前,广告主也可以通过 AppLovin 获得增长,但通常需要花很多钱让模型学习,还要做很多人工操作。
Axon 2 之后,任何广告主都可以更容易地接入系统,投入预算,获得收入,并形成正向回报。
这让 AppLovin 的价值主张变得非常简单:
你给平台预算和目标。
模型帮你找到更好的用户。
如果广告能带来收入,你继续加预算。
你赚钱,平台也赚钱。
Adam 说,他们每次迭代模型时,目标都不是给消费者提供一个聊天界面,也不是像大语言模型那样回答问题,而是更直接:
能不能在广告主 ROAS 目标下,帮他们花出更多有效预算?
能不能让广告主获得更多收入和更大规模?
能不能让广告主更赚钱?
这是一种非常清晰的商业 AI 逻辑。
不是为了展示技术先进,而是为了让客户赚钱。
AppLovin 的市场表现也因此发生巨大变化。Adam 提到,Axon 2 于2023年4月左右推出,当时股价大约9到11美元;后来股价一度达到750美元附近,估值也从低于40亿美元到高峰约2500亿美元。
这说明,资本市场最终重新认识了这家公司。
不是因为故事变得更好听,而是因为模型真的改变了业务基本面。

九、资本市场教训:没有董事会,有自由,也有代价

AppLovin 很长时间没有董事会。
Adam 认为,这带来了一个好处:他可以快速做决定,不必面对太多外部压力。
比如2015年前后,公司增长很快,曾经收到过约6亿美元现金收购报价。如果当时有董事会和投资人压力,也许他会被推动接受这笔交易。
但他没有卖。
原因是,公司仍在高速增长,他相信业务价值远不止这个数字。
如果那时卖掉,公司后来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但没有董事会也有代价。
Adam 后来在资本市场和融资安排上遇到过一些本可以避免的复杂问题。
比如2016年前后,他曾与中国资本方达成一笔大额投资安排。由于跨境交易、监管审查、国家安全相关担忧等因素,交易过程变得非常复杂,耗费了很长时间。后来,他们把交易结构调整为可转债,再通过引入 KKR 等传统美国资本,清理掉这部分债务和股权结构。
这段经历给他一个很现实的教训:
创始人需要决策自由,但也需要在关键资本市场问题上有真正懂行的人帮助判断。
没有董事会,能避免被短期压力左右;
没有董事会,也可能让创始人在不熟悉的领域独自踩坑。
这对创业者非常有启发。
治理结构不是越少越好,也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在“创始人长期判断”和“专业外部经验”之间找到平衡。

十、人才观:要找“肩上有刺”的人

AppLovin 的团队文化也很特别。
Adam 很喜欢找那些“不被传统系统高估”的人。
比如 Raph,他高中辍学,16岁就开始和 Adam 一起工作,后来成为 AppLovin 早期非常关键的商业负责人。早期他甚至住在办公室里,几乎24小时投入工作。他的超能力是做交易、记住细节、推进合作。
Adam 对这类人的判断很明确:
很多地方不会给他们机会,但他们有极强的驱动力和独特能力。
他喜欢找“肩上有刺”的人,也就是心里有一股不服气、有理由拼命的人。
这种驱动力也来自 Adam 自己。
他的家庭从伊朗被迫离开,父亲曾经有非常成功的房地产开发公司,但来到美国后失去了很多东西。Adam 从小能感受到父亲身上那种失落感,也因此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证明欲。
他不认为成功有一个固定终点。
即使公司已经很大,他仍然每天早上固定时间起床,检查相同的数据,确认业务是否仍然正常运转。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经营方式。
但在他的体系里,这不是缺点,而是优秀创始人和核心团队的一部分:
你必须有某种内在驱动力,才能在长期高压下持续前进。

十一、组织文化不是静态的,要随着时代重写

Adam 后来对公司文化有一个变化很大的认知。
很多公司在早期会定义文化价值观,然后希望这些价值观永远保持不变。
但 Adam 认为,这是错误的。
世界变化太快,技术变化太快,公司自身也在变化。如果文化从第一天起就一成不变,可能会变成负担。
特别是在 LLM 和自动化开始出现后,他重新思考了 AppLovin 的组织结构:
如果今天重新创业,公司应该长什么样?
哪些岗位未来会被自动化?
哪些流程只是历史积累下来的臃肿?
如何让真正的 A 级人才周围也都是强人?
如何避免强人被低效组织污染?
于是,AppLovin 做了一轮组织瘦身。
他们裁掉了部分长期存在但不再适合未来的角色,也调整了那些可能被自动化替代、缺少成长空间的岗位。
Adam 的出发点不是单纯省成本,而是让组织变得更精干,让核心人才觉得公司仍然属于他们,仍然是一个可以高速推进的地方。
这也是 AppLovin 的组织哲学:
好公司不是把所有人都留下,而是让最强的人始终处在最重要的位置。
他甚至认为,如果一个岗位下面的人已经比上面的人更适合这个角色,就应该把更强的人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否则,真正的人才会离开,去外面做新的公司。
这种文化非常残酷,但也非常清醒。
它适合高速变化、极度结果导向的公司。

总结:创业者和产品人可以从AppLovin学到什么?

AppLovin 的故事,不只是一个广告平台公司股价反转的故事,也是一套关于创业判断、产品模型、资本配置和组织文化的方法论。
第一,市场价格不等于公司价值。
当股价从115美元跌到9美元时,外部市场认为 AppLovin 不行了。但公司内部看到的是仍然强劲的现金流和业务增长。
第二,现金流强的公司,才有资格逆势押注自己。
AppLovin 能做大规模回购,不是靠情绪,而是靠每年超过10亿美元级别 EBITDA 的现金流基础。
第三,早期机会往往来自平台迁移。
Adam 很早看到流量从桌面和社交转向移动,这是 AppLovin 的起点。
第四,失败的产品也可能暴露真正资产。
AppLovin 的 App 推荐产品本身失败了,但推荐算法的高响应率,让团队发现了广告平台机会。
第五,不要服务预算,要服务结果。
AppLovin 没有优先做品牌广告,而是围绕开发者和广告主的可衡量回报构建产品。
第六,Performance marketing 的本质,是让客户成为套利者。
只要广告主能通过投放赚钱,他就会继续花钱。
第七,模型能力必须转化为客户收益。
Axon 2 的核心价值,不是技术听起来先进,而是让广告主在 ROAS 目标下获得更多收入和规模。
第八,垂直整合可以是阶段性工具。
AppLovin 收购游戏工作室是为了数据和模型,不是为了永远做游戏公司。目的达到后,就重新剥离。
第九,治理结构要平衡自由和经验。
没有董事会让 Adam 避开了过早出售公司的压力,但也让他在资本市场问题上经历了不必要的复杂性。
第十,组织文化不能静态保存。
在 AI 和自动化时代,公司要不断重新问自己:如果今天重新开始,我们还会这样组织吗?
最后,这篇内容最核心的一句话是:
AppLovin 真正做对的,不是建了一个广告网络,而是把广告变成一套可衡量、可放大、能持续让客户赚钱的模型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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