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从学生模拟考试黑白卷里,看到雍裕之的《农家望晴》出现在课外古诗词赏析中:“尝闻秦地西风雨,为问西风早晚回。白发老农如鹤立,麦场高处望云开。”短短四句诗,瞬间勾起尘封的记忆,也不免心生感慨,这真难为了如今的00后、10后孩子们。
他们生长在农业现代化的时代,麦收时节早已没有往日的奔波与辛劳。田野里,收割机轰隆隆驶过,金黄的麦穗顷刻变成饱满的麦粒,最多半晌功夫,一地麦子便颗粒归仓。于他们而言,麦收不过是机器轰鸣里的一道风景,全然不懂诗中老农望云开的焦灼,更无法体会父辈、祖辈当年收秋夺麦的万般艰辛。
古人云“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短短十字,道尽了旧时麦收的忙碌。麦子刚泛金黄,农村人便要提前矼场。在村头寻一块平整空地,先用耙子将土地翻松耙细,一遍遍泼水浸润,再均匀撒上一层干燥的麦秸秆,随后赶着牛、拉着沉重的石磙,来来回回反复碾压。等地面变得紧实坚硬、毫无裂缝,再挑走麦秸、细细清扫,只为给麦收打造一方干净的打麦场。清朝蒲松龄《狼》中,屠户在受到两只狼尾随时“顾野有麦场,场主积薪其中,苫蔽成丘”说的就是这种离村庄不远的打麦场!
待到南风过境,小麦覆满田垄,真正的忙碌才正式开启。农民们头顶烈日,手持镰刀弯腰收割,脚下是蒸腾的暑气,脊背被烈日炙烤,即便筋疲力尽,也只盼着夏日漫长,能多割一把麦子。割下的麦捆捆扎整齐,靠着马车、牛车一车车拉回打麦场,先摊开晾晒,等麦穗干透,再套上牲口拉着石磙反复碾压。轧完翻场、翻完再轧,直到麦粒尽数脱落,接着起场、扫粒,趁着有风的天气扬场,木锨扬起,麦糠随风而去,留下金灿灿的麦粒。最后装袋、晾晒、入囤,一番折腾下来,人人满身尘土、精疲力竭,却也藏不住丰收的喜悦。
那时的麦收,是全家出动的奋战,是与天气赛跑的较量,老农立于麦场望晴,盼的是风调雨顺,怕的是风雨毁了一年的收成。而如今,传统农耕文明渐渐淡出生活,机械化取代了手工劳作,麦收的辛苦早已成为过往。
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到机器作业的轻松便捷,短短几十年,乡村田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每想起旧时麦收的场景,心中满是沧海桑田的感叹。那些刻在老一辈骨子里的农耕记忆,是岁月留下的印记,懂的人,早已在时光里慢慢老去,也愈发珍惜当下的安稳与幸福!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