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援引本文最后一句:
没地方说AI焦虑了。那就挂着名号,以后想起来再说吧。
所以,本篇只包含风,和家务。
我家的楼栋在小区的最边上,挨着沿街的门面房。街两旁种满四五层高的香樟树,树干交错,绿叶浓密,成片成片地从倾斜的屋顶上探出大半个身子,构筑起一道绿墙。
5月总是刮强烈的风。高中的地理知识不足以让我了解这个季节的风从何处来。从阳台外挂出去的衣服的摇摆方位判断,风从四面八方来。这四面八方的来风猛烈拍打着香樟树绿墙,硬生生地把固定拍碎成液体,在屋檐上来回摆动。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绿墙变成一道近在咫尺的海啸。

我喜欢风。堪称热爱。那是一种肉眼无法直接观察到,但每个人都知道它来了的力量。被人遗弃的纸屑和塑料袋,前一秒钟还死气沉沉的耷拉在地面上,忽然就拥有了风筝的才能,腾空而起跃上九天,从小区的垃圾桶边上冲出重围,飞过院墙。头顶的帽子稍不注意就能逃窜出去。只要逃得够快,在红灯时分闯到马路对面去,就能消失在街角,实现彻底的自由。衣服裤子则受制于人的身体束缚,想逃离而不得。但它们会一改往日老实巴交垂挂着的形态,团结一致用尽力气往一个方向冲,像画笔一样把人体的一半轮廓勾勒出来。那些出门前精心掩饰的,人类刻板印象里的身材缺陷将无所遁形。
很久以前看过一本书,作者把风形容成一个有记忆和过往经历的实体。想象着今天的风从远方何处而来,一路经过哪些地方,像携带礼物那般把千里之外的一棵草、一抹气味送去陌生的地方。非常浪漫。
等等,书里说的好像是牛粪的气味。那就不怎么浪漫了。
尽管跟体制内完全不沾边,我还是自顾自地进入夏令时作息,每天醒更早了。翻来覆去把手机刷到没东西可刷,一看时间还不过七点。咪酱和老黑都迫于我的淫威,在我主动起身前绝不敢上前乞讨。我于是从容起身,进厨房洗昨天的碗,昨天的杯子,弄猫吃的,弄我吃的。
今年算是在同一个地方生活的第三年。仰仗不上班引起的时间充裕和金钱短缺,我才对家务这件事有了些许感知。碳基生物一天还是要吃三顿。早饭自己做,尽量多吃。午饭晚饭一顿凑合,一顿好好吃。洗,切,蒸,炒,叮,吃,洗。一通操作下来少说也得大半个小时,放在以往是很难有这个耐心的。
有一次,为了处理濒死的鸡蛋,我一口气煮了六个。煮完要全部剥开方便浸入酱汁,所以过了一遍凉水就开始剥壳。偏又赶上不老实的鸡蛋,壳难剥,坑坑洼洼的。我于是内心疯狂骂脏话。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剥。待到全部剥好,脏话还没骂完,从脑海深处相反方向冒出了一个声音谴责自己:你怎么连剥六个鸡蛋的耐心都没有?
是哦,有道理。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剥六个鸡蛋的耐心都没有了。
于是我尝试耐下心来,开始买带壳蚕豆和豌豆,捏住两头反方向拧开,把豆子从中捋下来。剥香榧。剪开壳,用壳剔干净果实和外壳之间的那层表坚硬表皮。十来分钟才剔出一小捧。做水炖蛋。进蒸锅前把表面的一层泡沫细细撇去,尽管最终出来的效果全凭运气,堪比炼金术师,但至少能确保表面的光滑。尽量记得在植物渴死之前浇上水,手机里设置定时闹钟给猫碗换水。

另一件小事是家里开始出现用坏的小家电。前阵子烧水壶忽然罢工,触摸面板上红灯闪烁,发出尖锐鸣叫,提醒我大概是电路板坏了。再之前,水壶的好朋友抽水泵也坏了,充电口四周的胶脱落,把充电口整个推到了外壳内部。因为是一体成型的外壳,没有开口,也就无从维修。那个位置的风水多少有点毛病。
我于是买了同样品牌和系列的水壶,唯一的区别是触摸面板换成了机械按压。又买了同样品牌和系列的抽水泵,只是充电口从老式梯形口换成了type-c。
把这两件家伙扔掉旧的,换成新的,我忽然意识到把一件小家电用坏,然后换成新的同款,对我来说竟是一种还算新鲜的体验。以往的很多年里,我几乎不拥有任何小型家电。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那些优秀的,会生活的室友们。是的,我通常,纯蹭。这里当然有节约空间和搬家成本的考量。很难想象在来苏州以前,我甚至未曾拥有自己的砧板和菜刀,更别提小家电了。
现如今我开始用坏它们,这似乎意味着足够频繁的使用,和固化的生活。替换时仍然购买同款,这又是否意味着,未来几年我仍将在相同的地点,重复类似节奏的生活。
但我现在似乎不那么抗拒这件事了。
没地方说AI焦虑了。那就挂着名号,以后想起来再说吧。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