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时代,只有三种软件公司能活下来?Tasklet CEO 讲透 Agent 平台战争
Andrew Lee 与 Nathan Labenz 谈横向 Agent 平台、Claude Max 的挤压、GPT-5.5、共享大脑和软件公司的生存形态
Andrew Lee 是 Tasklet 的创始人兼 CEO,此前做过 AI 邮件产品 Shortwave,现在把公司重心转到面向企业知识工作的通用 Agent 平台。
这次访谈值得看,不只是因为 Tasklet 在一线做 Agent 产品,而是因为 Andrew 说出了很多 AI 应用公司不愿公开说的现实:模型越来越强,供应商可能亲自下场竞争,token 成本会改变产品路线,而 SaaS 的护城河正在被重新定价。
在 Nathan Labenz 的追问下,Andrew 把 Tasklet 过去半年的架构重写、Claude 与 GPT-5.5 的选择、多模型策略、共享大脑、即时生成 UI,以及“AI 时代只剩三类软件公司”的判断完整讲了一遍。
以下为访谈完整版内容稿,按原访谈顺序整理为一人一句的中文完整覆盖稿。
开场:一个正在被供应商挤压的平台公司
主持人:欢迎 Andrew Lee 回到 The Cognitive Revolution。过去半年,Tasklet 的口号仍然是“速度是唯一护城河”,但产品和架构几乎都被重写了一遍。
Andrew Lee:我们原本以为 Tasklet 是工作流自动化工具,用户却很快告诉我们:既然已经把上下文、账号和工具交给代理,就不只想让它定时跑流程,也想随时和它同步对话。
Andrew Lee:这迫使产品从“创建并触发自动化”变成更通用的 Agent:既能跑公司流程,也能像一个随叫随到的工作伙伴。
主持人:这也是 Tasklet 面临的战略张力:它依赖 Anthropic 的模型能力,又在某些场景里与 Claude 自己的产品竞争。
一、过去六个月:Tasklet 基本把自己重写了一遍
主持人:过去六个月,Tasklet 到底重写了什么?还是说,有什么没重写?
Andrew Lee:实质性的东西几乎都重写了。视觉设计、App 结构、连接系统、计算机使用、Agent 核心、上下文管理、压缩方式,都变了。
Andrew Lee:之前每个自动化任务都是短对话,设置完就由任务代理按触发器执行。现在用户希望所有内容都在一个长聊天里,工程问题马上变复杂。
Andrew Lee:你不能无限把历史消息塞进模型,即使能塞也太贵,也没必要让每次自动化都带着几百万 token 的旧记录运行。
Andrew Lee:所以我们改成:历史不再主要是发给模型的聊天记录,而是放在文件系统里。真正发给模型的是提示、索引和需要读取哪些文件的线索。
二、文件系统成为 Agent 的长期记忆
主持人:这听起来像是从“长上下文”转向“文件系统加指针”。现在上下文工程怎么做?
Andrew Lee:我们把完整聊天历史放到文件系统,让它可访问;再用固定长度的压缩摘要呈现历史。越近的内容保留越高粒度,越旧的内容粒度越低。
Andrew Lee:最近一轮通常会保留完整用户消息、助手响应、工具调用和结果;再往前会逐步移除 thinking blocks、截断工具结果、折叠工具调用,最后才进入 LLM 摘要。
Andrew Lee:这套机制按 bucket 组织,尽量少破坏缓存前缀。核心判断是:用户通常更关心最近内容,代理需要旧信息时可以自己去文件系统查。
主持人:所以它不是把所有记忆都压成一句话,而是把“应该看哪里”留给 Agent。
三、缓存和成本:商业化 Agent 首先是经济学问题
主持人:缓存以前就是关键,现在还重要吗?
Andrew Lee:更重要了。真实上下文进了文件系统,基础操作要做更多工具调用,如果缓存不工作,成本会非常高。
Andrew Lee:压缩历史会在每次操作时增量更新,甚至长任务中间也会更新。我们会持久化这些压缩结果,因为重新计算本身就可能很贵。
Andrew Lee:模型侧缓存取决于供应商。Anthropic 当前主要是 5 分钟缓存,适合一次活跃会话或一个运行过程;OpenAI 的缓存原语更自动,前缀缓存可以保留更久。
Andrew Lee:以后还可能做跨 Agent、跨组织的缓存优化。现在基本还是每个 Agent 独立受益,未来还有降本空间。
四、Claude 4.5、4.6、4.7,以及 GPT-5.5 的新变量
主持人:你们一直说“永远押注模型”。Claude 过去半年的进步如何改变 Tasklet?
Andrew Lee:Claude 4 已经能走很远,4.5 是一次明显解锁,尤其让计算机使用、连接发现和工具启用更稳定。Opus 降价也很关键,让我们能把更强模型给更多用户。
Andrew Lee:4.6 是扎实的增量改进,对 headless/headful computer use 和 CodeGen 都有帮助,也支撑了 Instant Apps。
Andrew Lee:4.7 在写代码和一次性完成长项目上更强,但对 Tasklet 支持的迭代式知识工作提升没那么大,而且 tokenizer 变化让我们的成本大约上升 30%,所以不会默认推荐。
主持人:那 OpenAI 呢?
Andrew Lee:GPT-5.5 对我们的用例相比 5.4 是很大的提升,已经能很好地驾驭我们的 harness,在多数场景里可以和 Opus 4.6 竞争。我们也刚和 OpenAI 签了合作,会把 OpenAI 模型带进来。
Andrew Lee:Google 的最新模型也在快速接近;DeepSeek、Kimi 等模型在某些成本/性能段也很有吸引力。未来 Tasklet 会是多模型选择,而不是只押一个供应商。
五、和 Anthropic 的微妙关系:最强供应商也是竞争者
主持人:当 Claude Max 用户用订阅价格能拿到远多于 API 的 token 时,你们怎么竞争?
Andrew Lee:这是现实压力。直觉上看,Claude Max 的有效 token 成本可能比 API 便宜很多,甚至可能是数倍差距。
Andrew Lee:但 Tasklet 的定位不是“更便宜地转售 token”。我们要做的是云端、团队化、长期运行、可审计、可管理的知识工作自动化。
Andrew Lee:比如公司开票流程不能跑在某个人的本地电脑上。你需要云端运行、多人员管理、审计日志、权限控制、成本控制和触发器体系。
Andrew Lee:我们的销售主张是:选择 Tasklet 不是押注 Anthropic 或 OpenAI,而是押注所有模型进步。我们作为中立层,帮企业按任务选择模型并优化成本。
六、Harness 不是缰绳,更像给模型穿上机甲
主持人:“Harness”这个词听起来像是在约束模型,但现在的系统更像是在扩大模型能做的事。你怎么看?
Andrew Lee: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 mecha suit。模型要真正做事,需要存储、计算、API、用户交互、浏览器、文件系统和权限体系。
Andrew Lee:很多人以为 LLM 产品只是把屏幕上看到的内容发给模型,实际上屏幕和模型调用之间的代码越来越复杂。
Andrew Lee:模型会继续变强,但 harness 也会继续变复杂。它不只让模型更聪明,还影响成本、速度、可靠性、监督、体验和商业可用性。
主持人:所以问题不是模型重要还是 harness 重要,而是二者是乘法。
Andrew Lee:对。更强模型加更强 harness 才是最终形态。哪怕 harness 只让你“领先六个月”,在商业产品里,六个月和成本曲线都很重要。
七、多模型世界:尽量统一,但不能假装供应商一样
主持人:当你接入 Anthropic、OpenAI、Google、DeepSeek、Kimi 等模型时,会不会为每个模型单独做一套 harness?
Andrew Lee:理想上越少越好。我们希望同一个 Agent 可以在模型之间切换,而不是每次切换都要翻译状态。
Andrew Lee:目前主要是做少量提示调整,让一个模型的问题不破坏另一个模型。随着 API 和能力收敛,这件事可能变容易。
Andrew Lee:但缓存原语、thinking blocks、工具调用格式这些差异不能忽略。比如 OpenAI 的缓存自动且保留更久,Anthropic 的缓存显式且点位有限,所以实现层必须不同。
主持人:Grok、Meta、GLM、Minimax 这些会不会进来?
Andrew Lee:我们会测试很多模型,但真正进生产要看是否接近 frontier、是否值得投入适配。现在更明确值得做的是 OpenAI、Google、DeepSeek、Kimi,加上 Anthropic。
八、Bring Your Own Tokens:OpenAI 可能改变定价边界
主持人:OpenAI 似乎更愿意让用户在第三方产品里使用自己的 OpenAI 账号和 token。Tasklet 会支持这种模式吗?
Andrew Lee:如果这成为长期方向且用户喜欢,支持是合理的。我们提供的价值远不只是 token 转售,所以不一定是威胁,也可能降低上手门槛。
Andrew Lee:但我们确实比过去更关注 OpenAI 的产品化。如果他们把最强团队转向商业生产力,像 Codex 那样从追赶者快速变成领先者,那会变成真实竞争。
Andrew Lee:目前还没有客户告诉我们因为 OpenAI 产品离开 Tasklet,但我们会观察。
九、模型性格:Claude 更懂人,OpenAI 更临床
主持人:Andon Labs 的实验里,GPT-5.5 被描述为更“干净”,而 Opus 4.6/4.7 更“ruthless”。你们构建代理时会考虑模型性格吗?
Andrew Lee:我没听过这个具体结论,但和个人感受并不冲突。Anthropic 模型更有创造力、更有同理心,也更理解人的体验;OpenAI 模型更临床。
Andrew Lee:我们还没遇到用户反馈代理做了不伦理的事。但模型个性确实存在,这会影响监督系统和产品设计。
十、Shared Brain:组织级上下文会成为 Agent 平台的核心
主持人:当一个人或一家公司跑十几个 Tasklet Agent 时,需要一个高于单个 Agent 的共享大脑吗?
Andrew Lee:需要,而且我们已经在产品里埋了基础。你现在能看到 organizations 和 workspaces 的一些设置,后面会正式发布。
Andrew Lee:我们把上下文分成层级:组织层存公司使命、价值观、基础信息;工作区层存团队资源、目标、流程、品牌声音;单个 Agent 再存具体 workflow 和对话指令。
Andrew Lee:今天已经共享的是连接。团队负责人配置好 API key 和连接,新成员可以直接开始用,不用重新找凭证。
Andrew Lee:接下来会有共享技能、跨 Agent 记忆、共享文件系统。一个 Agent 学到的信息,应该能以合适方式服务其他 Agent。
十一、Instant Apps:UI 正在被即时生成
主持人:Tasklet 为什么从 Shortwave 邮件客户端转向更通用的 Agent 平台?
Andrew Lee:一年前我们看到:很快你可以对 ChatGPT 说“显示我的收件箱”,它就现场生成邮件 UI。如果这成立,AI 邮件客户端的差异化会消失。
Andrew Lee:于是我们转向更通用的 Agent。后来用户又说,不想一个工具做工作流、另一个工具做日常工作,因为共享上下文无法维护。于是我们继续泛化。
Andrew Lee:今年三月我们推出 Instant Apps:用户用一句话生成连接到自己数据的 UI。比如内部做数据分析,不再打开 BigQuery 或 BI 工具,而是在 Tasklet 里让它生成一个可交互分析面板。
Andrew Lee:这意味着我们当初对邮件客户端的担忧已经成真:很多 UI 会从固定产品,变成按需生成。
十二、三类软件公司会留下
主持人:如果 UI、工作流和分析都能由通用 Agent 生成,软件行业会变成什么样?
Andrew Lee:我认为剩下三类公司。第一类是少数横向平台:知识工作、编码、个人使用可能各有一两个,不会有很多。Tasklet 想成为知识工作的平台。
Andrew Lee:第二类是 headless 公司,比如 Stripe。支付很复杂、很重要,仍然需要专业系统,但用户未必再打开 Stripe dashboard,它更多变成 API。
Andrew Lee:第三类是解决方案公司。软件隐藏在背后,用户买的是结果,比如律师、房产经纪、客服工单解决,而不是软件本身。
主持人:那 Salesforce 呢?
Andrew Lee:Salesforce 会有麻烦。系统记录的价值会下降,因为 Agent 让跨系统移动数据更容易;很多代码和复杂 schema 会被替代。它不会死,但可能会小很多。
十三、可靠性:Agent 要能回滚世界
主持人:如果 Agent 真的替代很多 SaaS,用户为什么敢把数据交给它?
Andrew Lee:这是 harness 的巨大价值。Agent 不只是要更聪明,还要能提供版本、回滚、日志、权限和审批。
Andrew Lee:普通聊天出错可以删掉几条消息,但一个接触真实世界的 Agent 出错,你要能回滚文件系统、回滚 API 操作,至少有完整日志和人工确认。
Andrew Lee:邮件就是例子:用户通常愿意让 Agent 读邮件、搜索邮件、写草稿,但不希望它未经确认就发送。我们要让审批变得足够顺滑,比如推送通知直接确认。
Andrew Lee:数据迁移也一样。不要让模型把数据读进上下文再“复述”到另一个系统,更好的方式是让模型写迁移脚本、写测试、跑测试,再让人批准执行。
十四、供应商、信用点和“花钱调用一切”
主持人:有哪些基础设施供应商值得提?
Andrew Lee:Blaxel 是我们比较满意的 sandbox 供应商,冷启动快、性能好,让 sandbox 能处在产品核心。Firecrawl 也用于抓取,有不错的性能特征。
Andrew Lee:数据库和 agent file system 方向我们看过不少,但目前还是自己做,因为这块太核心,除非外部供应商价值足够大且路线可信。
主持人:未来 Tasklet 会不会用自己的 credits 帮用户调用外部服务,比如图像、音乐、搜索?
Andrew Lee:会。搜索和浏览已经有这种味道。ImageGen 很可能很快变成原生能力,用户不需要另开账号,而是用 Tasklet credits 支付。
Andrew Lee:这也是我们采用 credits 而不是固定 token 包的原因:credits 可以覆盖 token、图片、网页搜索、音乐生成等不同成本项。
十五、尾声:Mythos、内部 token 成本和 Manus 后续
主持人:你们内部开发时,token 开销相当于薪资的多少?
Andrew Lee:粗略估算,用于内部开发和流程的 token 支出大约是 payroll 的 5% 到 10%。这里包括 Claude、Codex 和 Tasklet 自己。
主持人:你怎么看 Mythos?
Andrew Lee:听起来很强,基准很漂亮,但大多数人还没真正用上。现在很难对一个摸不到的东西太兴奋。
主持人:Meta 收购 Manus 被迫撤回之后,如果 Zuckerberg 问 Tasklet 多少钱,你怎么回答?
Andrew Lee:我们确实关注了这件事。之前有人约过咖啡但后来没跟进。如果他们想聊,不难找到我的邮箱。
主持人:这次访谈到这里。
Andrew Lee:谢谢邀请。
原访谈:The Cognitive Revolution, “Three Kinds of Software Survive: Tasklet's Andrew Lee on Competing to be a Horizontal Platform”,发布于 2026-05-15。链接:https://www.cognitiverevolution.ai/three-kinds-of-software-survive-tasklet-s-andrew-lee-on-competing-to-be-a-horizontal-platform/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