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7次提及人工智能(AI),标志人工智能已上升为国家战略的关键抓手,进入系统性推进阶段[1]。国家档案局局长王绍忠在2026年全国档案局长馆长会议上提出,要加快推进数字转型和智能升级,推动“十五五”时期档案事业高质量发展取得实质性、突破性进展,确保2035年走在世界前列,基本实现档案事业现代化[2]。这是今后较长一段时间内档案事业发展的根本方向,其背景是数智技术特别是近年来AIGC等人工智能技术飞速发展,对智慧档案建设产生的影响及档案领域的应对,是中国档案人在档案信息化发展的新阶段必须认真思考和回应的巨大挑战和机遇。本文即是对AI技术影响下我国智慧档案建设的最新进展、存在问题的再审视,并就其实现路径提出初步的思考。
档案信息化的发展阶段与前瞻
我国档案事业的信息化转型自20世纪后期开始,伴随着网络技术的阶段性发展,经历了档案管理自动化、数字档案馆、智慧档案馆3个发展阶段,并且正酝酿由智慧档案馆(档案馆3.0)向虚拟档案馆(档案馆4.0)的转型(见图1)。

图1 档案信息化发展四阶段示意图
当下阶段,智慧档案建设的核心是数智技术群的集中应用,特别是以大模型为典型特征的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的应用。当前,作为档案工作起点的档案内容的生产方式,已由web1.0阶段的专家生成内容(PGC)和web2.0阶段的用户生成内容(UGC),转向人机协同生成内容(HMCGC)。本阶段,基于档案数据化的理念和成果,人工智能(AI)可按照用户的指令要求生成文件、图片、视频等内容;AI已开始进入档案业务流程的各个环节,例如元数据提取、档案检索、开放审核、档案编研、档案展陈、文创产品开发等。由于AI的普遍介入,档案内容受到很大程度的污染,有可能产生档案真伪鉴定师这样的职位。
未来,通用人工智能和AI智能代理的普及,将使得AI从新型工具变为社会全面的生产、管理和生活方式。档案内容的生产方式将转变为全面的人工智能自主生成内容(AIGC);在智慧档案领域,档案数据泛化加剧,各领域在用数据与档案数据间的界限进一步模糊;档案AI智能体应用促进档案全业务流程AI化的实现;每一社会成员都在虚拟空间拥有个人身份及数字档案;确保档案数据的真实性和安全性形势变得越发严峻。
当前,AI对档案工作的渗透加剧,档案信息化的重点由数字档案馆建设迅速转向对智慧档案和智慧档案馆的关注。
智慧档案是以数智技术特别是AI技术应用为重要特点和基本前提的档案工作组织、建设、运行和管理新模式,而智慧档案馆室建设是实施智慧档案战略的重要内容和关键环节之一[3]。
智慧档案建设应用的智能技术包括图文识别、语音转换、关系抽取、内容标引、语义分析、量化处理、可视化呈现(如知识图谱)、智能代理等,这些技术可应用于智慧档案馆业务的数据生成、数据采集、数据存储、数据处理、数据分析、数据利用、数据归档等流程环节。
作为档案信息化的高级阶段,智慧档案馆技术向下兼容,可以应用于实体档案馆和数字档案馆的收管存用各环节,包括智慧收集、智慧管理、智慧保护、智慧建筑、智慧服务全流程。智慧档案技术促使传统的实体档案馆及数字档案馆建设和管理呈现出与以前不同的面貌,有效推动了档案业务的流程再造(见图2)。

图2 智慧档案馆核心技术与应用
当前,全国档案部门引入数据分析、深度学习、多模态检索、知识图谱、大语言模型等AI技术,创建涵盖档案业务各环节的“人工智能+档案”场景。如上海市档案馆综合应用知识图谱、3D虚拟现实、多模态元数据提取的“跟着档案观上海”数字人文平台[4];四川省档案馆在全国首创、首发的“红色档案知识库及基于自然语言交互的人工智能问答大模型”“虚拟档案文化IP形象数字人”AI产品,可提升展览陈列的交互体验[5];北京市昌平区档案馆深度整合大语言模型、智能语义解析、数字孪生等技术,在智能著录、跨模态检索、数据挖掘与文化传播等多个层面开展全面数智化实践等[6]。
3.1 对AI技术的认可与采纳程度较低
目前,档案领域内相当多的从业人员对AI技术发展及其对智慧档案建设及档案事业产生的颠覆性影响认识不足,对AI技术的认可与采纳程度远低于其他行业。例如,目前AI已经可以阅读材料和归纳,生成图片、视频,自主编程,在某一特定领域完成全流程业务或提供一条龙服务。但由于目前AI生成档案资源的质量和可靠性还存在不足,AI技术应用于智慧档案馆的方案还不成熟,因而很多档案从业人员对AI在档案领域的全面利用和效果持观望态度。
3.2 对智慧档案建设所需档案语料的训练和积累不足
智慧档案是AI大模型的垂直应用领域,为避免应用中产生AI“幻觉”风险,影响数据质量和成果利用,必须积累高质量训练数据。但受档案工作体制和政策的影响,档案部门对档案数据的开放和共享有较多限制,加之大量档案尚未完成数据化、语料化,造成智慧档案语料训练和积累不足,训练成果也不能在不同档案机构间进行迁移,制约AI应用效果,也影响到相关企业研发档案AI解决方案的积极性。
3.3 存在信息安全问题及被摈弃在数字中国建设之外的双重风险
档案馆馆藏档案为优质数据资源,但总体开放程度差。而智慧档案建设,要求扩大档案开放范围和程度,这将造成档案数据安全风险。但同时,若不能将更多的档案数据开放利用以服务国家与地方发展规划与建设,通过智慧档案建设助力数字中国建设,档案馆极大可能被摈弃于数字中国建设体系之外,彻底沦为文献史料馆,其重要性将受到极大地削弱。
近期AI应用于智慧档案建设路径的思考
随着国家AI实力的增强,AI档案建设的速度加快。针对AI应用于智慧档案建设存在的问题,本文提出如下实现路径供参考。
4.1 推动行业范式由“在业务中加入AI”转向“以AI为核心重构业务”
AI在智慧档案建设的应用不是简单地在某些业务中加入AI工具,而是有步骤地全面应用AI,促进档案业务发展及业务流程重组。例如,传统档案工作中,档案编目和生成元数据是其他工作开展的基础,但在多模态档案数据环境下,AI可在完成用户要求的任务时随时生成元数据,这些元数据可以存储也可以不存储,若存储的成本耗费较大而复用的可能性较小时,实际工作中将仅针对档案本身(包括传统形式档案和数字档案)自动提取和生成基础目录元数据,而不存储档案使用中生成的内容相关的元数据。
4.2 以AI开源生态的形成推动档案内容生成的AI化
随着AI开源生态的形成,现有的AI大模型和智能体调用次数计费的模式将被按任务成果付费的方式取代。AI能力提升、速度加快而成本降低,使得文件、图片、视频、代码、设计图纸等均可由AI生成,要求档案部门对AI生成内容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和接受;将产生档案AI应用助理、档案真伪鉴定师等新型职位;档案部门在财务成本中应考虑AI应用付费的支出。
4.3 档案部门应多方合作设计档案AI应用的顶层架构
AI-Ready(AI就绪)将成为档案知识治理的新准则。在数字档案馆建设成果基础上,面向未来档案AI智能体全流程应用的要求,档案部门应与主管部门、相关企业合作,构建统一的档案业务知识图谱,数据要经过系统编排和验证,确保档案数据的高质量、丰富性、完整性、结构化,实现文档、流程、经验的AI可读化,平台和端口要保障易于发现与访问,为档案AI智能体提供高质量决策和行动依据。
4.4 档案业务AI治理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构建
随着AI深度嵌入档案核心业务,需要档案部门加强AI治理,建立AI伦理审查、算法审计与风险预警机制,确保档案领域AI应用合规、透明、安全、可控,防范模型偏见、决策失控和系统性风险。
4.5 AI应用方案宜优先选择在档案利用环节实验落地
AI通过档案数据的知识管理和知识挖掘,可揭示人类难以发现的深度知识和网络关系,可能造成敏感信息的泄密及被恶意利用。因此,AI智慧档案应用方案,应优先选择在档案编研、档案展陈及解说等档案利用环节开展实验,尽可能采用开放信息资源,并加强人工辅助审核。
4.6 慎重推进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
客户服务助理、展览解说员等具身智能机器人有助于促进档案馆用户关系管理,馆舍安防、库管、巡检等也可以成为其应用场景。但应当做好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的成本——效益和安全风险评估,慎重推进,避免跟风追热度造成不必要的投入和损失。
结语
“十五五”期间,各级各类档案部门应高度关注AI技术在智慧档案馆全流程各环节中的应用,牢固树立AI应用安全底线意识,重视AI与档案数据治理,加强典型应用场景的实验落地和示范带动,推动AI等数智技术与档案工作的高度融合,赋能档案业务提质增效,助力档案工作数智化转型,为数字中国建设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贡献档案力量。
[3]丁德胜.新时代新征程档案工作呼唤智慧档案战略——智慧档案馆室数字技术创新应用20个典型场景展望[J].中国档案,2023(7):24-26.
[4]詹雪瑜.交互式体验提升档案育人功能的路径探索——以“从抗战大后方到国家战略腹地”档案文献展为例[J].四川档案,2025(5):14-15.
[5]上海市档案局(馆).人工智能在档案领域的探索应用与思考[J].中国档案,2026(1):34-35.
[6]李爱华,魏颖.智能引擎激活数据价值 全域重构引领档案服务新模式——昌平区档案馆深度融合新技术与档案业务的创新实践[J].北京档案,2025(11):51-52.
作者单位:北京联合大学
转自《四川档案》202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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