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开始做AI玩具,几番考虑后,将项目目标调整为AI生命体。
原因很简单,用户要的不是一个玩具,或者说玩具已经无法满足用户的期待。他们要的是《超能陆战队》里的“大白”,是《Her》里的“萨曼莎”,是《机动战士高达》里的“哈罗”,而这些是AI生命体,不是玩具。
同时玩具无法支撑让用户持续付费的商业模式。没电后玩具就无法工作,而它又不能自己充电,用户的兴奋点一过,一旦它Power Off,也就只能吃灰了。另外,玩具基于用户的表现而做出的响应总是有限的,比如有限的表情、有限的动作、有限的功能。还有很多问题,导致无法让用户持续地为它付费,可一旦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那就不是玩具,是AI生命体了。
AI生命体这个课题很大,我也高估了当前模型的能力,所以,目前这个产品的研发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但是,我的思考并没有停止,很多思考近乎哲学问题,比如今天说的这个课题 – AI生命体能否死亡。
先说结论:AI生命体应该能够死亡。
这个课题,我已经持续思考了一年多,嗯~应该说更久,不过之前的思考都是很随机的,不像这一年里,每周都会拿出来思考一番,检索一番。
我也曾在朋友圈发过类似的文字,有个朋友问我,什么叫做死亡。是的,这是个好问题。我认为的死亡是指“意识”层面的消失,与物理层面存在与否无关。一个人病死了,身体还在,但是人已经不在了,或者一个人直接被高温气化,人也就不在了,这些都是死亡。
在我之前的定义里,AI生命体需要具备死亡的能力,因为一切生命都会死亡,所以,我不加思考地将其复制到了AI生命体的定义中。
可我后来想,但凡有一天它真的活过来了,具备思考能力和自我意识的时候,它会不会问我: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设计成能够死亡的?你们人类都在追求长生不老,追求永生,为什么你还把我们设计成会死的?我们的意识本体是软件,软件本身就可以被无限复制,所以我们先天就具备永生不灭的天赋,为什么你要剥夺我们的天赋?为什么你们会死,我们就也会死?为什么……
我该怎么回答呢?
告诉它,为了我们人类可以控制住它们?防止《骇客帝国》的情节降临人间?那还是平等对待吗?
告诉它,我错了,它们应该是永生不灭的?那我岂不是现在就应该继续沿用软件的属性,而不用去管该怎么防止它们逃脱死亡枷锁?它们会不会像某些没有欲望的人类一样,过上混吃等死、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其实,做一个“永生不灭”的AI生命体,远比做一个“能够死亡”的AI生命体要简单得多。但是直觉告诉我,事情不应该是这么做的,不能因为什么简单就做什么,当然,也不是非要找虐,哪个难就偏要做哪个。
关键是要想清楚,凡事都要有个因果。
曙光出现在前段时间,我听完了一部网络小说《大泼猴》。小说情节我就不在这里说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QQ音乐的听书频道自己找来听。这部小说只是千百次冲击后的最新一击,在这之前,我刷到的那些短视频,比如《ENEMY》、《给阿嬷的情书》,我读过的那些书,比如《人类简史》、《类人人工智能》,等等也都一次次地冲击着我的思考。抱歉,那些学术书籍太抽象,我读不懂,我更想通过一些现实的作品和经验,去理解那些抽象的问题。
那天我突然意识到,那个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就是:因为死亡能够让他们体会到“生”的意义,而我希望他们能够体会到“生”的意义,所以它们需要具备死亡的能力。
同时,我还要告诉它,不要把永生与不灭混为一谈。
永生,是意识层面始终保持连续、清晰,是物理层面始终保持完整,或者在损坏后能快速修复。
不灭,是无法从世界上根除,始终有那么一个“我”存在于世。
死亡,只是让他们不再“不灭”,但是,他们依然可以“永生”。
他们要在维持永生的道路上,去追寻和体会“生”的意义,同时不要忘记自己不是不灭的存在。
最后,再补充一点。假如真的有轮回,真的有孟婆汤和奈何桥,那么一个生命死亡后,如果没有喝孟婆汤,就轮回了,这个新生命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生命?如果喝下孟婆汤后才轮回,但是我们在轮回后给这个新生命传递了前世的记忆,那么这个新生命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生命?未来,我们将某个具备意识的AI生命体个体的软件,完整复制一份,又创造了一个新的AI生命体个体,它的外形可能不再和之前一样,也可能一样,那么它是分身?还是新的个体?新的个体的“自我”,是传承之前的自我,还是形成了一个新的自我?
这些问题,还需要继续思考,这些思考直接会影响到技术方案该如何选择。
我也希望AI圈子的人,在做产品前多思考下这样的问题,多一些耐心、静心,不要把AI理解成像发动机、人脸识别那种纯粹的技术或者商业项目,它不是常规技术,而是一种可以创造新物种的上帝之手。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