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刷到两条新闻放在一起看,让我愣了好几秒。
第一条:第78届戛纳电影节,多个导演和制片公司公开抵制AI辅助创作,要求主办方明确禁止在评奖环节使用生成式AI——"艺术的价值在于人类独特的创造力,AI不能成为捷径"。消息传到国内,知乎相关话题迅速冲到78万热度(来源:知乎热榜2026-05-26)。
第二条:同一个平台上,另一个话题冲到了59万热度——"超六成游戏工作室采用AI开发",从业者们热烈讨论的是:不用AI的项目,在工期和成本上会被竞品甩出几条街。
这两个场景放在一起,说实话,比任何AI技术论文都更有冲击力。
一边是艺术创作者在恐惧什么被夺走,一边是商业开发者在高歌什么被给予。 同一个技术,在不同的坐标系里,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我查了一下,戛纳的抵制不是今年才有的——2024年就有了类似的争论,今年只是更激烈了。何以更激烈?我猜测,和过去两年AI生成视频的质量跃升有直接关系。
Sora、Runway、Kling……两年前还是"能看但很假"的AI视频,今年已经能骗过普通观众的眼睛了。Midjourney V6生成的图片,已经有大量专业设计师分不清是AI生成还是人工创作。
艺术创作者害怕的事情,本质上不是AI"能生成",而是观众分不清哪些是人创作的、哪些是机器生成的。
这个恐惧是真实的,也是深刻的。我跟一个拍纪录片的朋友聊过,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AI替他拍,而是有一天他拍的东西,观众第一反应是问"这是AI做的吧"——那种价值被稀释的感受,比被替代更难受。
戛纳的诉求我理解,但坦率说,抵制是一个无效动作。电影节可以宣布"我们不接受AI参评",但创作者在家里用AI辅助打磨脚本、用AI生成概念图,再拿去报名——规则根本无法执行。你没办法检查一帧画面是人工还是AI画的。
这不是艺术判断,这是焦虑出口。
有意思的是,戛纳的"艺术纯粹性"论调和好莱坞编剧工会2023年的罢工潮是一脉相承的——那时候编剧们要求的核心诉求之一就是"限制AI参与剧本创作"。两年过去了,编剧们回到了谈判桌,AI的使用反而更普遍了。历史告诉我们,技术浪潮不会因为抵制而停止,只会因为抵制而找到更隐蔽的渗透路径。
有意思的是,游戏圈的从业者几乎不讨论"AI会不会取代我"这个命题——他们在讨论什么?
"哪个环节AI提效最明显"、"我们组现在已经用AI取代了外包的原画单张"、"AI生成NPC对话能压缩多少工期"。
上周我跟一个独立游戏工作室的主策聊,他告诉我,他们团队7个人,去年用AI辅助做了两个中型手游项目——放在以前,同样的资源最多做一个半。"AI没有让我们失业,它让我们敢接更多的活了。"这句话很朴素,但我听进去了。
游戏工作室的开发者们把AI嵌入了工作流的每一个缝隙——从原画概念设计,到NPC对话生成,到测试用例编写,到代码审查。每一个环节都在尝试用AI替代重复性劳动,释放人力资源去做更高价值的事情。
毕马威刚刚宣布全量接入Claude,27.6万员工全面用AI辅助工作——这是企业端最大规模的AI部署案例之一。(来源:钛媒体5月25日报道)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逻辑很清楚:AI是效率工具,用了能省成本,不用会落后。
商业开发者不害怕AI,是因为他们的价值判断标准是市场化的——你能交付、能盈利、能赶上线,就行。至于"创作的纯粹性",这不是商业场景的核心KPI。
艺术圈在保护创作的神圣性,商业圈在计算投入产出比。 两个完全不同的价值体系,用同一套AI技术框架硬套,当然会有截然不同的反应。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让我重新审视了一个被说烂了的观点——"AI不会取代你,会用AI的人会取代你"。
这句话现在看来还是对的,但我想补充一个更具体的维度:不是"会用AI"本身有价值,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用AI、什么时候不该用"才是真正的稀缺能力。
戛纳的导演们拒绝AI参与任何环节——这是把AI当成威胁,策略是隔离。游戏工作室的开发者们把AI嵌入工作流每一个缝隙——这是把AI当成工具,策略是渗透。
隔离和渗透,哪个更有效?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自己做项目的体会是:AI最强的场景是"大量重复劳动+明确质量标准",比如生成大量标准化的文案、生成测试用例、生成代码框架。但AI最弱的场景是"需要真正的创意判断+情感共鸣+价值观输出"——这些需要创作者本人有真实的经历和思考。
举个例子:我让AI帮我写一个产品介绍文案,它可以写得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但也挑不出灵魂。但如果你给AI一个框架,让它帮你做初稿,你再用自己的语言和判断去重写——这个流程的产出质量,是纯AI或者纯人工都比不了的。
真正有判断力的人,既不会把AI当敌人,也不会把AI当神明。
他们会把AI当成一个极端高效的"实习生"——能干很多活,但需要你告诉它方向;产出很快,但需要你判断质量;24小时在线,但需要你提供判断标准。
用好AI的前提,是你得有判断力。没有判断力的人,用AI只会加速生产垃圾。
我摊牌了——我对这两个极端都不太认同。
戛纳式抵制的本质是:用情感代替策略,用恐惧代替行动。AI不会因为戛纳的抵制就停止进化,创作者真正需要思考的是"AI时代我的不可替代性到底是什么",而不是"如何让AI消失"。更讽刺的是,那些在戛纳高呼抵制的导演,有几个敢公开说自己从没在创作过程中用过任何AI辅助工具?
游戏工作室式拥抱的本质是:用效率代替价值判断,用规模代替意义。AI确实能提效,但如果一个游戏的价值只剩下"工期短、成本低",这个行业最终会自我消耗。玩家记住的是好游戏,不是工期短的游戏。
我见过太多团队"用AI提效"提了个寂寞——产出量上去了,质量没上去,用户留存率断崖下滑。"AI加速了我们的失败",这句话听起来反直觉,但在我身边不止一个团队主策承认过。
真正健康的AI使用姿势,是把AI嵌入那些不产生核心价值的环节,而把人的时间和精力留给真正重要的判断。
比如:用AI生成初稿,用人审核和改写;用AI做市场调研和数据整理,用人做策略判断;用AI处理重复性客服问题,用人处理复杂投诉和关系维护。
分工分层,AI干AI擅长的,人干人不可替代的。
这篇文章我梳理了戛纳vs游戏工作室这两个极端场景的核心差异——不是技术问题,是价值体系问题。背后真正的问题是:你的工作,是可以被AI复制的动作,还是需要你独特判断力的创造?
如果你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点个"在看"。这篇文章的分析框架,希望能给你提供一个不一样的视角。
下周我会出一篇更具体的:不同职业的人,应该用什么样的策略接入AI——不是通用的"学Prompt"那种废话,是结合职业属性讲的实操判断框架。关注公众号,下周见。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