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一两年的全球科技浪潮里,有一个词在各大写字楼里被奉为管理层的至理名言,叫“Tokenmaxxing”——最大化AI用量。
既然公司花了天价给员工买了企业级的顶级AI工具,那员工就得拼命用,用得越多证明公司“数字化转型”越成功。于是,很多大厂把AI的使用频次直接挂钩进了KPI,设置了各种活跃度排行榜,催着员工把AI用起来,试图以此证明科技能在一夜之间消灭加班、榨出惊人的生产力。
但到了2026年夏天,这场持续了快两年的烧钱狂欢,终于在各家大厂的财务报表上撞到了一堵极其刺眼的墙。
最新一季度的行业审计里,一个诡异的现象正在硅谷的顶级写字楼里悄悄蔓延:那些一手把AI推上神坛的巨头们,正在做一件几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开始限制、甚至严密监视员工使用AI。
疯狂烧钱的“Tokenmaxxing”,正在吞噬互联网的利润
要理解这场巨头们的集体转向,只需要看看几张在行业内部心照不宣的账单。
前不久,在AI上砸下万亿重注、身为OpenAI最大投资方的微软公司,被爆出悄悄在内部停止了大部分员工的Claude Code许可。而出行巨头Uber则在短短四个月内,就彻底花光了全年的AI Token预算。Salesforce每年给Anthropic签下的AI订阅支票高达3亿美元,Meta甚至已经悄悄下线了内部的“Token用量排行榜”。

在这场由大厂和资本联手吹起来的效率神话里,企业们原本以为能用科技重构商业模式,可真等算账的时候,CEO们看着后台的数字差点击碎了眼镜。
其实不用看华尔街那些动辄几万亿的行业预测报告,国内写字楼里的CFO们最近在干的事,就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只有14%的财务主管能说清楚自家的AI投资到底回报在哪,大部分人盯着每个月扣款的Token账单,在老板面前根本没办法交代。
一项针对两千多家公司的深度研究戳破了繁华的泡沫:企业每花1美元在AI Token上,就有近4毛多用于修复AI生成的bug,还有近3毛用于重写那些格式完美但无法运行的代码。每一块钱的采购成本背后,都拖着将近80%的隐性损耗。摩根大通在一篇名为《AI Token成本正在吞噬互联网利润》的报告里直言:这种靠“开着所有的灯来衡量生产力”的烧钱方式,根本无法带来真实的业务改变。
自动化了“讨厌的工作”,却漏掉了“赚钱的工作”
这里面有一个最让人哭笑不得、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逻辑缺口。
微软前首席AI官Sophia Velastegui曾说了一句让所有管理者极其反胃的真相:“大多数人默认自动化他们不喜欢的任务,而不是对公司最有价值的任务。”
这正是今天企业AI困境的终极命题:AI的确帮打工人实现了效率翻倍,但它自动化的往往只是员工“讨厌的工作”,而不是能帮公司“赚钱的工作”。
在真实的工位上,一个文案或者运营,现在确实可以用大模型在几分钟内把一篇原本需要憋两小时的周报美化得像行业白皮书。如果单看这些文档的字数和更新频率,个人的产出效率似乎翻了三倍。但这长达数页、逻辑严密、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周报,本质上只是一堆用来向管理层交差的体面废话。它对公司今天有没有多卖出去一套产品、有没有多拉来一个客户,没有半毛钱的贡献。
结果就演变成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循环:打工人用公司的算力资源给自己“减负摸鱼”,AI供应商靠着卖Token把口袋装得满满当当,最后只有那个在月底看着财务账单的CEO,发现公司的总营收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工程师用AI写出来的代码量是翻倍了,但因为模型自己胡编乱造的Bug太多,后期人工去重写、修复的废弃率反而飙升了八倍。这种个人效率的“虚拟繁荣”跟公司整体收益的“原地踏步”,最终把大厂的老板们逼到了忍耐的极限。

从“疯狂尝鲜”到“限制用量”的理性刹车
过去大家是先买后想,只要能跟科技沾边就不计成本;而现在,巨头们开始紧急在系统后台装上限制软件,严苛地掐掉员工的调用额度,把不必要的第三方订阅成批地砍掉。
一些敏锐的软件供应商也已经嗅到了风向,从今年二季度开始,纷纷狼狈地调整定价模型,主动提出不再按Token用量收费,而是改为按“实际帮企业解决了多少次客户对话、转化了多少有效线索”来结账。
这套把买卖双方强行绑在一条船上的自救手段本身并不新鲜,它只是当年云计算时代“按需付费”的又一次历史重演。
但它释放出的冷水却足够清醒:全球在AI上的投入依然在以每年接近50%的增速狂飙,但地面的企业开始用脚投票了。
如果只是花大钱买来一把最时髦、最昂贵的科技锤子,去把原本就冗长、陈旧的办公室流程敲得稍微快了那么一点,而无法重新发明一个能让自己在今年活下去的商业模式,那账单总有一天会把所有假装高效的赛博泡沫给亲手戳破。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