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刘晓力 中国人民大学哲学与认知科学跨学科平台首席专家,教授
编者按:刘晓力教授也是苇草智酷的学术委员与核心成员,历届“新物种”哲学导师。她曾为科考营写下一个题——“世界的意义就在于事与愿违”,为科考营铺陈出哲学与艺术思考的底色,思考生命意义的基调。

2026年5月,梵蒂冈出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震撼画面。
全球最顶尖的AI安全公司的创始人奥拉,坐在教皇旁边,说了一句让整个科技界沉默的话——
"我们需要不受资本影响的道德声音来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我们做错了"。
在一个有两千年历史的宗教机构里,奥拉竟然求别人来管自己。
就在同一天,教皇利奥14世发布了天主教会两千年来第一份关于AI的通喻——《伟大的人性》。这份最高规格的训导文件长达42页,22000字。
核心观点是,在AI时代全人类必须保持清醒。"伟大的人性"是一个锚。说的是人性本身是伟大的,但它正在被一件看似更伟大的东西遮蔽了。
一个最古老的机构比所有政府都先开口,这件事儿本身就够离谱的。但更让人思考的是,教皇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用这种分量来说话。
他究竟说了啥?
利奥14世是一个美国出生的教皇,大学学数学。他选利奥这个名字可不是随便选的。
135年前,利奥13世面对工业革命,写了一份通谕《新事》,替被机器取代的工人说话。那是天主教会第一次正式回应工业革命,具有里程碑意义。
135年后,这个学数学的美国出生的教皇选用同一个名字利奥,面对另一场革命,写了教会第一份关于AI的文件。

教皇提出了一个震撼的比喻。他说——"AI就是今天的巴别塔"。
圣经里的巴别塔是人类觉得自己够牛了,要造一座通天塔。结果呢,上帝没有毁掉它,只让里面的人说不同的语言,人再也听不懂彼此。
而如今我们正在用同样的逻辑建造AI这座通天塔。就那么几个人,觉得自己能造一个全知的东西了。
在这个过程中,人本身被悄悄的重新定义了。从有尊严的存在变成需要优化的对象,最终人被算法完全隔离,造塔的人再也听不懂彼此了。
教皇说,科技巨头们囤积算力、垄断数据、比拼参数,这种军备竞赛式的通天角逐会让战争变得更容易。
当杀伤性决策都交给机器时,发动战争的道德门槛就被降低了。
一个更深的东西是,AI带来的挑战本质上不是技术挑战,是人类学挑战。
当机器能做所有像人的事、写文章、绘画,判断人做这些事的意义在哪里?
《通喻》里有段话非常风靡:
"AI可以模拟得非常逼真"。
AI可以模拟关系,但不能承担关键责任。AI可以模拟创造,但不能拥有创造背后的意志。AI可以模拟判断,但不能对判断的后果负责。
他做到了所有的表面,但表面之下,那些让人做这件事情有意义的东西——脆弱、承担、真实的代价——他都没有。
教皇管这叫"人类感的日食"。不是暴力的剥夺,是在方便和效率里,一点一点的被迫交出去。
你不需要自己判断了,AI替你判断。你不需要自己表达了,AI替你写。你不需要面对不确定性了,算法给你最优解。
教着教着,你发现那些让你成为你的东西——由于犯错和担当,因为不确定而多想一秒——全部被优化掉了。
教皇说——
"人类的繁盛不是因为没有局限,而往往正是因为局限,疾病、衰老脆弱,甚至失败,这些不是bug,是人性的一部分。
如果AI被用来消除和优化所有的不确定性,用来替代人在试错中的成长过程,那么,人类得到的不是解放,而是思想和创造力的萎缩。"
比如,过早接触电子设备,在无监管状况下沉溺社交媒体的孩子们。
教皇们还把现代数据采集比作"新型的殖民主义"。
健康数据、基因图谱、人口信息被采集之后,用来训练模型、预测危机、决定投资流向。算法再反过来决定谁是可以享受服务的那些人。
教皇质问——当这些关键决策被锁在不透明的算法黑箱里,作为人的自由和尊严还剩下多少?
135年前,另一个利奥,利奥十三世,面对工业革命为那些被机器取代的工人说话。
135年后,学数学的教皇利奥,面对AI革命,替每一个可能被简化为数据点的人说话。
两个人同一个名字。两个时代同一件事情。在技术最狂飙的时候问了一个最古老的问题——"人到底是什么"。

《通喻》最后那句很短,但会留在很多人的记忆里:
"即使机器会在效率上无与伦比,一张渴望被注视的人类脸庞,依然是我们历史的中心"。
巴别塔的教训,不是不该建塔,而是建着建着,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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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