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选婚纱照那天，摄影师把电脑转向我，笑着说这套内景拍得很温柔，让我慢慢挑。
我手里拿着选片笔，屏幕上一张张翻过去，白纱、草坪、窗边侧影、黄昏逆光，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鼠标不小心往上一划，跳出一个没关严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只有七个字。
「嘉树&许薇终版」。
我目光锁在那一行字上看了三秒，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觉得荒唐。
宋嘉树，是我未婚夫。
许薇，是我八年的闺蜜。
终版，意味着这不是试拍，不是误会，也不是我能用一句「也许不是那个许薇」来自欺欺人的东西。
我点开了。
一张。
两张。
三张。
海边，草坪，礼堂，黄昏，夜景灯串下相拥而笑，白纱裙摆铺开，男人手掌贴在女人后腰，低头时那种熟练的温柔，像排练过无数次。
我越往下翻，心越静。
宋嘉树身上那套深灰色西装，是我陪他去商场挑的。
他说男人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不能穿得太随便。
许薇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两个月前她借去参加活动，说搭礼服好看，过几天就还。
我催了两次，她都笑嘻嘻地说：「等你结婚那天我戴着来，给你当伴娘，多有仪式感。」
原来她说的仪式感，是先戴着它，和我未婚夫拍一套婚纱照。
摄影师本来还在我旁边说话，后来一句都不说了。
包厢里只剩主机低低的嗡鸣声，像有人在我耳边吹冷风。
我没抬头，只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摄影师的脸瞬间白了，像纸糊的。
「林、林小姐，我可能开错文件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眼睛还看着屏幕。
「开错得挺精准。」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也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再看他，直接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开始拍。
文件夹名字，拍。
拍摄日期，拍。
备注信息，拍。
聊天窗口没关严露出的客户昵称，拍。
每一张婚纱照，我都对准、放大、拍得清清楚楚。
摄影师一下慌了，上前一步又不敢碰我，只能低声说：「林小姐，你先别激动，真的，很多事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扬起脸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宋嘉树？」
他卡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他们这套，是上个月拍的。」
上个月。
我脑子里立刻对上了时间。
上个月十五号到十八号，我去杭州出差。那三天项目卡得很紧，我几乎每天凌晨还在酒店改方案。有天夜里一点多，我给宋嘉树打视频，他在电话那头低声哄我，说等我回来带我去吃火锅，还说婚房窗帘的颜色让我别操心，他都记着。
现在想想，他当然记得。
一边记着婚房，一边记着和许薇拍婚纱照的档期，难怪条理这么清楚。
我望向他屏幕里那两个人接吻的样子，猛地一点都不想哭。
有些情绪一旦越过某个点，就不会炸开，只会塌下去。
塌成一片极冷的清醒。
我关掉手机相机，站起来，拿起包，往门口走。
摄影师在后面急忙跟上来：「林小姐，你自己的片子还没选……」
我头也没回。
「不选了。」
「那定金……」
「你们留着吧。」我推门出去，「算我花钱买教训。」
外面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路边，低头给许薇发消息。
你在哪儿？
她回得很快。
在公司呀，怎么啦宝贝？
后面还跟了个眨眼表情。
我眼神钉在「宝贝」两个字上，猛地想起大学刚开学的时候。许薇睡我上铺，第一天就抱着枕头趴下来跟我聊天，说我长得很乖，特别适合当她最好的朋友。
后来我们真的成了最好的朋友。
一起熬夜赶论文，一起合租，一起换工作。她失恋时趴在我肩上哭到睡着，我升职时她拎着蛋糕来给我庆祝。我带她见过我妈，我陪她去医院拔过智齿，她没钱交房租的时候，我二话不说给她转了两万块，连借条都没让她写。
我一直以为，人与人之间总有一些关系，比恋爱更稳。
现在看，不是关系稳，是我蠢得稳。
我回她：
发定位，我来找你。
关键词：过往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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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足足的精气神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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