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不止一条路——论AI创作工具
吴本玲
近来和一位作家朋友闲谈,生出一段耐人寻味的争执。她直言从不翻阅本土作者的文字,心底笃定大多是AI生成,自己更是坚决抵触人工智能写作,谈及便带着几分不屑,认定依靠机器落笔,便失了文字最本真的魂魄。
我倒有截然不同的看法。AI写作工具早已褪去粗浅生硬的雏形,落笔成文速度飞快,行文逻辑、遣词功底,足以碾压市面上九成九伏案写作者。这般高效趁手的利器弃之不用,未免太过固执。如同时代造出平稳迅捷的高铁,有人却执意守着老旧牛车,一步一碾慢慢赶路,放着坦途捷径视而不见,难免让人疑惑其中缘由。
有人说,文字是内心的独白,是岁月沉淀的智慧,AI没有人的悲欢,写不出心底波澜。提笔写作,本是一场向内求索的独处,熬夜熬出的字句、行走山野撞见的暮色、山涧、市井烟火,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体温与伤痕,是冰冷算法无法复刻的。友人坚守的,正是这份独属于创作者的真诚:一字一句亲手打磨,哪怕文笔平平、行文迟缓,每一段情节、每一句抒情,都附着自己真实的见闻与心绪,不必借机器拼凑空洞辞藻。在她眼中,依赖AI产出文字,算不上真正的创作,只是数据的拼接游戏,失去写作最珍贵的自我表达。
可时代向前,工具本无对错。古人以竹简刻字,后来纸笔普及,近代打印机、电脑键盘取代手写,每一次书写工具的更迭,都曾引来守旧者的质疑,如今AI不过是新一轮工具革新。我们不必将它视作创作的敌人,反倒可以当作得力助手。构思散文苦于找不到贴切意象,AI可罗列词句梳理长篇脉络逻辑混乱,辅助搭建框架;素材匮乏、灵感枯竭之时,它能拓宽思路,省去大量低效查找、反复涂改的时间。如同高铁不会淘汰牛车,两种载体各有功用:赶路远行,高铁省时省力;若想沿途赏山看水,牛车慢行自有诗意。AI负责提速减负,创作者守住内核思想,二者完全可以共生。
诗人王单单说,“AI终有一日能产出一流诗歌,但能否借它写出上乘文字,决定权始终握在使用者手中,它对创作者的审美、认知有着极高要求,自身眼界浅薄、思想平庸的写作者,即便依靠AI,也终究诞生不出有灵魂的佳作。AI的出现,甚至倒逼创作者建立起“人诗互证”的评判标尺,文字必须与创作者真实的人生轨迹、乡土记忆、生活阅历相契合。我曾在春节让AI创作过年主题诗歌,文字精巧、构思独到,着实令人惊叹,可诗中描写母亲窗前擀面包饺子的北方场景,与我云南滇东北的故土生活完全相悖,家乡过年只包方言称作“包疙瘩”的汤圆,若是直接将这首诗作归为己有,个人真实经历与文本内容割裂,便无法完成人诗互证。即便未来提示词可以极尽细致、AI技术持续迭代优化,能够修正地域细节,也弥补不了创作者独有的底色。诗人独有的故土记忆、阅读积累、人生体悟与专属叙述腔调,永远是算法无法复制的核心。”
我深以为然,再者,区分文字好坏,从来不在于创作工具,而在于文字背后的灵魂。倘若创作者本身内心空洞,即便伏案手写终日,写出的文字也只会乏味空洞;若心中藏山河、怀乡土,熟稔故土风物人情,善用AI梳理文字、打磨语句,反而能让自己的思想更流畅地落地。所谓AI代写、流水线文字,根源从来不是工具,而是创作者不愿思考、全盘照搬的惰性。真正成熟的写作者,懂得把控主导权,以自我阅历为骨,借AI为皮肉修饰,工具只是辅助,内核永远属于自己。
固守纸笔排斥AI,不是坚守初心,而是拒绝变化;全盘依赖AI放弃思考,只是复制数据也算不上写作。 牛车有慢赏风光的浪漫,高铁有奔赴远方的利落;手写有笔尖沉淀的温度,AI有高效便捷的优势。写作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拘泥于用何种方式落笔,而是借文字倾诉所思、记录所见,留住心底独有的感触。所以不必非此即彼、嗤之以鼻,更不必将人和工具对立起来。文字的价值从来不由工具定义,要善用工具,依托自己的人生经历与思考,既借时代长风提速,又留住独属于自己文字的灵魂。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