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ion 的变化正在杀死模板生意，第一个死的就是做模板的人

我卖过 Notion 模板。所以我有资格说接下来这句话。

Notion 模板生意正在死掉。而且这次不是因为竞争太激烈——是因为地基被挖空了。

去年我在 Gumroad 上挂了 4 套模板：个人品牌主页、自媒体选题库、自由职业者 CRM、周复盘系统。定价从 $19 到 $49 不等，加起来卖了不到三千美金。不算差，但也绝对不算好。跟圈子里那些月入五位数的头部比，我连尾灯都看不到。

但让我决定退出的，不是卖不动，是有一天我打开 Notion AI，在空白页敲了一行字：

"帮我创建一个自媒体选题数据库，需要标题、选题类别、目标平台、当前状态、参考链接、完成日期。"

15 秒。一个带视图、带筛选、带默认值的完整数据库就出来了。

那套选题库模板我打磨了整整两个月。AI 用了 15 秒。差了多少？差了一万倍。质量差了多少？坦白说，AI 生成的版本大概有我手工版的 80%。但这 80% 对大部分用户来说，够用了。

我就是那一刻知道，这条路走到头了。

模板生意卖的根本不是设计

先把话讲清楚——我不是在攻击做模板的人。我自己就是干这个的，我没资格居高临下。

但正因为干过，我知道模板生意到底在卖什么。

Notion 的自由度太高了。新用户打开一个空白页，不是觉得"好玩"，是觉得"恐慌"——字段怎么设、数据库怎么关联、视图怎么排版，全部要从零开始。这种恐慌感，就是模板这门生意的地基。

模板解决了一件事：有人替你把决策做了。你不是因为"这个模板设计好看"才买单——那个你截图就能抄。你买单是因为有人说"你放心，按这个结构走就对了"。

所以模板本质上卖的是两样东西。一样是流程设计——你替用户做了思考。另一样是结构搭建——你替用户做了苦力。

但现在 AI 把这两样东西都拿走了。

AI 从三个层面把模板拆了

第一层：AI 可以帮你把数据库"生出来"

这是最直接的冲击。

以前搭一个像样的数据库，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创建字段、设定类型、配置视图、设计筛选条件、写公式。模板卖的就是替用户省掉这一小时。

现在你在空白页敲一句"帮我创建客户管理数据库，字段包括客户姓名、公司、联系日期、当前阶段、下一步行动"，Notion AI 把字段、类型、视图全给你配好。连公式字段都能直接生成——你只需要说"帮我加一栏判断，如果距离上次联系超过 14 天就标红色"。

这不是"模板降价了"，是模板的生产成本归零了。当一件东西的生产成本趋向于零，靠卖它赚钱的人就没法继续定价。

第二层：AI Autofill 让模板里的"智能字段"变成笑话

以前模板最骄傲的部分，就是精心设计的公式字段。

自动计算健康度。自动归类优先级。自动统计完成率。这些是卖点。一个好模板的议价能力，一半在结构，一半在这些"智能属性"上。

现在 AI Autofill 可以把任何一个属性字段变成智能的。你不需要写公式，不需要设规则，直接在属性框里描述你要什么——"帮我总结这段内容的核心观点"、"提取里面提到的人名和公司"、"判断客户意向是高还是低"。

Notion 3.4 把 Custom Agents 的能力整合进了 Autofill，意味着每个字段都能独立调用 AI。以前一个模板值钱，是因为它替你预置了"这个字段应该怎么算"。现在 AI 让"怎么算"这件事变成了即时推理——不需要预设，不需要公式，现场想就行。

模板创作者花了大量时间打磨的公式字段，变成了一个正在免费化的功能。

第三层：Agent 直接绕过了"流程"

这才是最深的那一刀。

模板最值钱的不是结构，是行为路径。拿一个"周复盘模板"来说：它告诉你要先回顾目标，再拆完成和未完成，再找原因，再写下周计划。这是一条设计好的思考路线。你顺着走，脑子不乱就行。

以前这条路值钱，因为普通人不会给自己搭思考路线。

但现在 Agent 不需要走这条路了。

它直接读你的任务数据库——本周完成了什么、哪项延期了、哪项被反复修改、哪项从来没动过。然后直接生成："本周做成了 3 件事：A/B/C。卡在了两件事：X/Y。从数据看，你的时间主要花在 Z 类任务上，这类任务的产出比明显偏低。下周建议优先处理……"

你不需要打开模板。你不需要走那四步流程。你只需要读结果。

模板卖的是"跟我走这条路"。Agent 说："你不用走，我已经到了。"

流程设计者的价值，被流程执行者替代了。

为什么第一个死的是做模板的人

不是因为模板卖不出去了——现在还能卖。是因为这个行业的底层逻辑正在被抽走。

让我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手机 GPS 普及之后，第一批受影响的是谁？不是出租车司机。出租车司机虽然被网约车冲击，论"第一批"，那是后来的事。真正的第一批，是卖纸质地图的人。

因为这门生意的逻辑是"你不认识路，我帮你认"。当每个人兜里的手机都能导航，卖地图的价值链就从根上断了。

模板创作者就是卖纸质地图的人。Notion AI 就是每个人兜里的指南针。

具体看三件事。

第一，护城河没了。

模板创作者的护城河曾经是："我知道该怎么组织这些信息，而你不知道。" 这不是什么高技术壁垒，但它是真实的壁垒——我花了两百个小时摸索出来的经验，你没办法在一分钟内复制。

AI 把这两百个小时压缩成了 15 秒。它生成的数据库结构，不说多精妙，但基础功能全覆盖。你的经验优势，在"够用就行"的用户面前没有说服力。

第二，用户心中的价格锚在崩塌。

一个用户花了 $39 买了一套模板，很满意。后来他试了一下让 AI 生成一个类似的，发现出来的东西虽然不是完全匹配自己的需求，但 70% 能用。

他下次看到 $39 的模板，脑子里不再是"这个值不值 $39"，而是"这个比 AI 免费做出来的好多少？"

一旦用户开始拿你的模板和 AI 对比，你就已经输了。不是因为你的产品不够好，而是因为对比的参照物变了——从"和别的模板比"变成了"和零成本的 AI 比"。任何一个行业，只要参照物变成了免费选项，定价权就开始溶解。

第三，官方不想让你卖模板了。

2026 年 5 月，Notion 发布了 Custom Agent Directory——一个官方推荐的 Agent 目录。用户可以在 Library 里浏览、收藏、一键添加各种 Agent。

你注意一下这个动作的方向：官方把"发现优质内容"的入口，从模板市场移到了 Agent 目录。

不是模板市场被关了，是流量被分流了。而分流的逻辑非常简单直接：Agent 消耗 credits，模板不消耗。你买一个模板，钱归创作者，Notion 分文不取。你用一个 Agent，每跑一次都在烧 credits，Notion 稳稳收钱。

商业动机决定了产品方向。产品方向决定了生态里什么人能活下来。

Notion 不是要"关掉"模板市场。但它显然更希望你用 Agent。而这个"希望"会逐渐变成"引导"——先是目录位置，再是推荐算法，再是功能整合。每一小步看起来都不致命，连起来就是一条路。模板创作者站在路的反面。

出路在哪里

我不写"拥抱变化"这种废话。我说两条具体的。

从卖模板到卖 Skills

模板是一次性交付：你买完、装好、关系结束。

Skills 是持续交付：它有行为、会运行、在帮你做事。

Agent Skill 本质上就是"有执行力的模板"。如果你能把你行业经验封装成一套稳定的 AI 行为——比如"客户流失预警 Skill""选题裂变 Skill""项目延期诊断 Skill"——那这玩意儿比模板值钱得多。

这不是把模板"改个名"叫 Skill。这是把"被设计好的结构"变成"替用户干活的行为"。一个是从产品到产品，一个是从产品到服务。后者更难被 AI 瞬间替代。

从"我帮你搭 Notion"到"我懂这个行业"

你真正值钱的，可能不是你多会搭 Notion。

是你在这个行业泡了十年，知道客户管理的坑在哪里、自媒体选题的节奏怎么排、项目的风险点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AI 能搭结构。AI 没有判断力。你的判断力——"这个字段不能这么做，因为实际业务里会翻车""这个关联逻辑看起来很合理，但真实场景下根本跑不动"——这才是 AI 替代不了的东西。

从"我会搭 Notion"转型到"我告诉你这个事该怎么管，顺便用 Notion 落地"——你的价值锚从工具变成了人。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自己还有模板挂在线上。

可能看到这里的人里，就有以前买过我模板的。谢谢你们。

我不是在劝你以后别买模板，也不是在咒一个行业。我只是看到了一件事：我们这波人，用了三年时间把"搭 Notion"变成了一门能吃上饭的手艺。然后 AI 用几个月时间告诉我——手艺依然值钱，但不再是壁垒。

壁垒在后面。在判断力。在行业经验。在那些"AI 不理解但干过这行的人都懂"的东西上。

模板生意不会明天就消失。但它的天花板，已经看得见了。

看到天花板的人先走一步。看不到的——等撞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