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富宝座的“三日之痒”
2026年6月初,日本股市的狂欢让一位68岁的老人短暂地站上了亚洲之巅。软银集团股价单日狂飙14%,总市值突破48万亿日元,孙正义也因此时隔十余年再度登顶福布斯亚洲富豪榜。然而这场加冕礼只持续了不到一周便匆匆落幕,就像他过往投资生涯中那些大起大落的缩影——高潮总是来得猛烈,却也伴随着挥之不去的隐忧。
让孙正义重回聚光灯下的,正是他倾注了全部身家与名誉的OpenAI。这家即将叩响纳斯达克大门的AI巨头,承载着软银愿景基金近两年几乎全部的投资收益。据软银2025财年报告,其愿景基金部门年度投资收益约460亿美元,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回报,几乎全部来自OpenAI估值的火箭式蹿升。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却鲜少被提及。就在上市前夕,OpenAI的财务底牌被媒体层层扒开——2026年一季度净亏损85亿美元,而2025年全年亏损更是高达385亿美元,同期收入仅为131亿美元。这种“烧钱换增长”的模式,让不少机构交易员对其成功上市的概率打上了仅略高于32%的悲观标签。
但孙正义似乎毫不在意这些杂音。在他看来,OpenAI未来必将登顶全球市值之冠——眼下8500亿美元的估值,距离他心目中的“万亿俱乐部”仅一步之遥。为此,软银累计向OpenAI砸下646亿美元,持股约13%,仅次于微软的27%。如果这盘棋赢了,他将复制甚至超越当年阿里巴巴带来的神话;如果输了,那便是另一个WeWork式的惨烈教训。
可孙正义的棋局远不止OpenAI这一颗棋子。 就在外界还在争论OpenAI上市前景时,这位资本狂人已经悄然拉开了另一条战线——一个被他称为“Physical AI”(实体智能)的崭新战场。
被“仓促拼凑”的千亿独角兽
2026年夏天,英国《金融时报》的一则爆料震惊了科技投资圈:软银正在美国秘密组建一家名为“Roze”的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整合公司,预计最早于2026年下半年启动IPO,目标估值高达1000亿美元。
消息一出,质疑声四起。有软银内部高管直言,这个估值“过于雄心勃勃”,Roze更像是一个“仓促拼凑”的产物——它的核心资产包括以30亿美元收购的数据中心平台DigitalBridge、65亿美元拿下的芯片公司Ampere Computing,以及54亿美元收购的ABB机器人部门。这三块业务虽然各自都有亮点,但捏合在一起能否产生“1+1>2”的化学反应,还是个巨大的未知数。
然而孙正义显然不愿等待。他对“实体智能”的定义很清晰——让AI的认知大脑与机器人的物理躯壳合二为一。在他看来,下一个诞生万亿美元市值公司的黄金赛道,一定诞生于这个交叉领域。为了支撑这个判断,他援引了马斯克的疯狂预言——特斯拉将转型为估值25万亿美元的机器人公司;也搬出了FigureAI、Skild AI等硅谷新贵的融资热潮作为佐证。
Roze的成立,实际上承载着双重使命:一是抢占“实体智能”的赛道先机,二是为软银极度紧绷的资产负债表寻找新的输血通道。仅对OpenAI一家的投资就超过646亿美元,再加上“星际之门”计划(初始5000亿美元)和万亿美元规模的人形机器人工业园区,孙正义的每一笔赌注都大得令人窒息。Roze若能成功上市,便能像Arm那样,成为软银继续加注AI弹药库的重要支点。
一条被“中断”又重启的机器人轨迹
其实,“实体智能”这条线索,孙正义已经默默编织了十多年。与OpenAI的突然重注不同,这条路径更像是他内心深处从未放弃的执念。
早在2012年,软银就收购了法国人形机器人公司Aldebaran,随后推出了名噪一时的情感机器人Pepper。2017年,他又从谷歌手中接过了波士顿动力——那个以Atlas双足机器人和Spot机器狗闻名全球的明星团队。当年的发布会上,孙正义与波士顿动力创始人Raibert同台,宣称“机器人将比互联网更强大”。
可惜理想丰满,现实骨感。Pepper因商业化困境于2020年停产,波士顿动力也因持续亏损最终被转卖给了现代汽车。这两次折戟让孙正义不得不调整策略——他将目光转向了更务实的工业与物流自动化领域,投资了仓储机器人Berkshire Grey、协作机器人思灵、商用清洁机器人高仙,以及医疗康复机器人傅利叶。这些标的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场景明确、落地迅速、不需要等待技术奇点。
直到大模型技术的井喷,彻底改变了人形机器人的想象空间。AI终于有了“通用大脑”的雏形,能够理解复杂指令、自主规划动作,这让“实体智能”从科幻走进了实验室。孙正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转折点——2024年,软银领投了Skild AI的C轮融资,押注“通用机器人大脑”;2025年10月,又以54亿美元收购ABB机器人业务,补齐了工业制造的关键拼图。
如今,Roze的诞生正是这条漫长轨迹的集大成者。从芯片(Ampere)到数据中心(DigitalBridge)再到机器人本体(ABB),孙正义试图构建一个覆盖“实体智能”全产业链的闭环。只是这一次,他不再选择耐心等待技术成熟,而是急于将这个故事推向资本市场。
“万亿欠账”背后的焦虑与执念
要理解孙正义为何如此急不可耐,就必须回溯到2017年那个改变他命运的承诺。
当时,为了募集愿景基金一期1000亿美元的资金,孙正义向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许下了一个惊人的诺言:“你给我450亿美元,我还你1万亿美元的回报。”最终沙特公共投资基金豪掷450亿美元,成为软银愿景基金的最大出资方。
然而七年过去了,这个“万亿美元礼物”始终没有兑现。直到2025年2月,孙正义在迈阿密的一次公开论坛上罕见地低头承认:“我至今还没能给他带来足够丰厚的回报,这笔账我还欠着他。”
这句迟来的坦白,道出了孙正义所有激进投资的深层驱动力。他欠下的不仅是一笔金钱账,更是一笔信誉账。 而AI,是他眼中唯一可能翻盘的底牌。
于是我们看到,从2024年开始,孙正义的赌注层层加码:先是以巨额资金绑定OpenAI,再是联合甲骨文启动“星际之门”AI数据中心计划,接着又宣布在法国投资750亿欧元建设AI算力枢纽,最后是万亿美元的人形机器人产业园区。每一步都像是在追赶一个看不见的倒计时——他必须在沙特王储的耐心耗尽之前,证明自己的承诺并非空谈。
这种焦虑也体现在他对竞争对手的态度上。2026年6月,在软银内部大会上,孙正义罕见地公开叫板马斯克,质疑其“太空数据中心”的设想,宣称AI竞赛的胜负取决于地球上的算力。这番言论的背后,实则是他对算力资源的极度渴求——因为无论是OpenAI的训练,还是Roze的实体智能部署,都离不开数据中心和芯片的支撑。
抢先上市与“迟则生变”的博弈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就在孙正义紧锣密鼓地推进OpenAI上市计划时,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Anthropic。
这家由前OpenAI员工创立的AI公司,在2026年5月估值已逼近万亿美元,甚至反超OpenAI,并且抢先一步递交了招股书。韦德布什证券分析师丹·艾夫斯指出,率先登陆公开市场具有巨大的先发优势——第一个在路演中与投资者见面的玩家,往往能获得更高的定价权。
这让孙正义陷入了两难。如果OpenAI不能抢在Anthropic之前上市,投资者可能会将注意力转向竞争对手,从而压低OpenAI的估值。而OpenAI自身的问题也不少:持续扩大的亏损、管理层动荡、收入增长不及预期……这些负面消息正在不断侵蚀市场信心。
同样的困境也摆在Roze面前。当前人形机器人赛道的估值天花板明显低于AI大模型公司——估值最高的FigureAI仅为390亿美元,与Anthropic的近万亿美元相差一个数量级。因为AI大模型已经找到了清晰的商业化路径(如API调用、企业订阅),而人形机器人仍然被诟病为“大型遥控玩具”,离真正的产业颠覆还有很长的路。
但孙正义等不起。 软银的杠杆率已经逼近极限,他需要尽快将手中的资产变现或上市,以维持庞大的投资支出。OpenAI的IPO是降低负债率的核心一环,Roze的IPO则是为下一阶段战役储备弹药。这种“以战养战”的策略,充满了赌博的色彩。
等待,是他最熟悉也最无奈的姿势
纵观孙正义的投资生涯,他最擅长的其实不是精准抄底,而是“熬”。
2016年,他以320亿美元收购Arm,此后数年这笔交易被外界嘲讽为“最糟糕的决策”——上市计划搁浅、出售失败、业绩平平。但孙正义硬是等到了2023年Arm成功上市,如今软银所持Arm股份市值超过3900亿美元,翻了十倍有余。
2000年,他投资阿里巴巴2000万美元,随后经历了互联网泡沫破灭、阿里长期亏损,但最终等来了超过千倍的回报。
每一次惊天逆转,都伴随着漫长的蛰伏。孙正义的赌注从来不是即开即兑的彩票,而是需要用岁月去发酵的陈酿。
Roze或许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当前的质疑——估值过高、业务拼凑、商业化遥远——与当年Arm和阿里巴巴遭遇的非议何其相似。但这一次不同的是,孙正义已经68岁了,他还能等多久?他还能承受多少次失败?
这位资本狂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多个牌桌上同时下注。OpenAI若成,他则一战封神;OpenAI若败,还有Roze作为后手;Roze若也不及预期,至少还有Arm和愿景基金的其他资产托底。这种分散风险的做法,看似稳健,实则每一注都重得惊人。
孙正义从未真正收手。 赢过千倍,也亏过百亿,但他对“万亿美元”的执念始终如一。从数字世界的AI模型到物理世界的机器人,他的棋局越铺越大,而结局的揭晓之日,或许还要再等下一个十年。只是这一次,他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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