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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ing App治好了我的失恋

Dating App治好了我的失恋
——致那些被标题吸引进来,
试图走出失恋的人:
dating app没有治好我的失恋。

先来讲讲我自己的故事吧,称之“爱恋”或situationship也好。
决定与交友软件割席的我,在五一假期又不争气地把它下了回来。距离我上次使用,已经是将近四个月以前
抱着漫漫假期不愿独守空房的心态,我再次注册了这个注销过八百次的软件。我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放松一下,又不是什么滔天恶罪。再说了,经历过这么多次失败,我已经立下了我的边界,这次肯定不会再犯错。毕竟All work and no play, sure you won't want to know what that will do to a smart kid like me
幸运的是,回归软件的第一晚就遇到了一个让我愿意再次删掉软件的男孩。当然,这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因为我铭记着几条血泪的铁律一、正式见面之前一切都是空谈;二、第一次见面就get physical的不能认真;三、Know your need. When it's about casual fun, just enjoy and have a safe fun四、如果要做朋友就不能get physical;五、先认真的,是输家。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根据不同的人可能会适用以下修正案:1、长得特别对胃口的或聊得特别投机的,可以稍微放宽第一二四五条的限制;2、长得特别对胃口且聊得特别投机的,除了铭记第三条之外其他的都是浮云,请尽情倒贴吧!
(若想直接阅读关于dating app的讨论,
请滑动至下一个分割线处。
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想错过的)

好巧不巧,那个男孩正好适用第二修正案
我们先是在微信上聊了几天,假期临近尾声我们才正式见面。其实一开始我很警觉,因为他在软件上给人感觉很eager,不像什么好鸟,我想这应该不过是又一段普普通通的速食体验
我前一天邀请他先来到我的寒舍,我想足不出户就能送餐上门。但晚上精心地沐浴焚香,还顺带打扫了一下卫生;第二天在他到之前,也提前点上了刚买的香薰蜡烛。
(电影《关于约会的一切》 | 女主在男主到来前调试公寓里的灯光)
这趟享乐之旅正式启程。
不过尴尬的是,他到楼下时是中午,光天化日怎么能行苟且之事?于是我们一开始只是在一起对着我的电脑屏幕看新版《呼啸山庄》,直到我拉上窗帘,烛光开始摇曳。
电影后半段,他开始试探性地牵住我的小拇指,然后是整个右手与他的相扣。电影结束;电影开始。
(新版《呼啸山庄》,在Catherine其父的葬礼 | Heathcliff先走近了Catherine,并牵上了她的手。当时我们牵手前,我把右手放在桌上,他玩弄着我手边的一个摆件,越靠越近。他说当时玩弄那个摆件,就是想牵我的手。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也因为此才把手放在桌上)
接下来的事无需浪费笔墨。但要是故事到此为止,我也不会将其叫做“失恋”了;要是完事后他就潇洒离开的话,我也许会在阳台或就在门口给他一个象征性的飞吻,表扬一下他的贡献,然后就同样潇洒地回到我的空调房继续刷社交软件。可惜他留下了,我们还继续聊着天,他甚至还给我看了他小时候淘气扎进手臂里的铅笔芯,我们甚至还说着彼此听得懂的方言,知道这在广州有多难吗?我隔壁就有一个可以......哎,想想该是多么可怕!这段关系居然开始驶入了无法控制的方向。
我们一起去吃了晚饭,出门不用走多远就有一家意大利餐厅。我们聊到意大利面,他说他看动画片里的意大利面总是很诱人,那种绿绿的洒满芝士的;我说那是青酱意面吧,我也在动画片里看到过——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可能在聊同一部电影,我就问他,你看的是《夏日友晴天》吗?他睁大双眼说,就是那部。多可怕呀!我们连品味也如此相似。
(我们的晚餐 | 这家的披萨似乎特别有名。这是墨西哥辣牛肉味的,很好吃)
要是吃完饭他就走了,那也还不错,还算是个标准的first date。然而我们却走向了又一条不归路——我们开始沿着江边散步。
我想,都怪他太闲了,不能早点回去做点正事吗?我想,其实我也有点不舍他要走。我们就这样一直走,走到了江对面。我跟他说我在广州大桥上被电动车撞到过。这个故事里没有人员受伤,至少我没有,说出来只是吐槽一下广州的交通秩序。不过这可是个伏笔,请牢记
(广州大桥 | 那时还没有体会到广州电动车的威力)
走近海心沙的英迪格时,人少且幽静。此地被我一些不好的回忆标记,靠着他走才能有所宽慰,我因此挨他很近。他突然顺势牵起我的手。但其实也没有多突然,在牵手的前一秒里我的脑海中已经牵上了。我们就这样走在酒店的步道,返程的过程中一直到快汇入主街,我们的手也没有分开。他告诉我这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牵手,我也是。他为此拍了照。
(这里本可以插入那张照片,但出于对他人隐私的考虑,我用文字转述吧。其实不是一张拍得好的照片,是他偷偷拍的,所以镜头里除了我们的手之外其他什么也看不到,就连路也是模糊的。我发现了之后让他大大方方地拍,他又不拍了。第二天,我找他要了这张照片,他告诉我,“自己留着收藏就好了”,他很害羞的。我当然答应了他;也当然群发给了我的亲友团。)
我们走到我常去的一家酒吧,不出意料地爆满。虽有不甘,但也要留点遗憾,下次约会时才能还有事做。
(我本想带他去的酒吧 | 乐队会演奏很好听的RnB和爵士,我想他一定会喜欢)
百无聊赖地在高楼林立的绿地里散步,唯有牵手能解忧!我们几乎全程牵着手,甚至有些时候有人来了也不松开,等他们看吧,让他们开开眼界。返程时海心桥已经关闭了,我们只能从广州大桥步行回江对面。至此前面那个伏笔终于有了回应:我们走在大桥上,他主动把我护在内侧,说:“让我保护你。
一去一回,我们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为此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且不会有人从中受伤,但看来我们就是贪心地想一次做完所有的东西然后相忘于江湖吧
(我的日记 | 三页纸也没能写完这晚的故事)
凌晨一点过,我们走回了我的寒舍楼下。
我们在楼底的长椅坐下,继续聊着天,用我们的方言。我们聊起自己的过往,互相坦诚地分享着相册里那些有意义或无意义的瞬间。于是这段关系开始变得不再是轻飘飘的一次可丢弃的享乐,开始揉进了一些真真假假难以分辨的情意。但总体来说,依然算是一段快乐的经历
(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 | 我们谈论了彼此的家庭。他给我看了他的母校;他是如何地喜欢他的侄儿,说只有在他身边他才会感觉自己还没有长大,仍然童真。我大概是有点了解他了)
It was good until it wasn't. 大概两点钟吧,我好似失了智一般问了他一句,“你想不想跟我过?”。其实于我而言是很自然的,我们聊了过去怎么能不聊聊未来呢?我当下也不是真的想让他和我过,因为第一次见面的两人,有脑子的都知道这是天方夜谭,只不过是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也有一百种轻松的方式可以化解这次危机,比如反问我,又或者抛出一句“明天还是太远了,让我们先享受当下吧!”,让这个对话继续轻松下去,我也不会计较什么,第二天醒来继续我的生活。
而要么是他作为一个纯情的大男孩毫无经验可言,要么是他也不知道这段关系究竟意味着什么了。不然他不会沉默,然后说:“我以后会结婚,我不想让你成为一个婚礼时的遗憾。”鉴于他注册交友软件的时间和他讲述的往事来看,作为纯情大男孩的概率就很低了。我想,在此我们都犯了错
(电影《重庆森林》 | 他说他是个花心的人,是个不稳定的人,是那种见一个就会喜欢一个的。我说,“没关系,只要坦诚地你告诉我”)
当时两点过,我们就此进行了长达一部新《呼啸山庄》的沉默与讨论。他要是在气氛变得尴尬时做个坏人一走了之,或许我会讨厌他,并借此和他一刀两断,重新开启我的寻人启事。
作为一个交友软件熟练使用者,我可能还是失算了。在我们见面之前,我设想的两种情况:第一,无非就是一场香艳的邂逅,或许不够香艳,但也能排忧解难;第二,一场正常流程的date,合适就多走走,不合适就给个“做朋友”的理由离开。万万我没有设想的,就是一场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走也舍不得,不走也没有出路。
我们就在楼下一直坐着,就算喂蚊子也不怎么动,否则一直抖腿的话就太不严肃了。
他说我让他想起来他的“初恋”,其实算薛定谔的初恋,取决于观测者的身份。他们并没有真的用一句话正式地宣告在一起,虽然他们可能说过“我们亲嘴吧”。他说他觉得和自己的“初恋”有些许遗憾,尽管那是小学时期的远古往事,却不能如烟消散。而或许这也就是我们之间最后也没有成功的原因吧。
谈话的最后,他达到了一个结论,“我们在一起一个月。”我对他说过,我不希望有人和我在一起是出于对我的同情或愧疚,我想我自己还没有那么可怜。在他提议之后,我再问了一遍他是不是出于此而作出的决定,他给了否定的回答。我知道一个月对他来说还是一个煎熬吧,于是说,最起码到我生日,我们可以一起过生日。
(5.8日我们的聊天记录 | 我此前的估计还是太乐观了。他生日的时候有朋友请他吃饭,我生日的那一周末他说他会忙)
当时四点过,我在旁边站着抽烟,坐着要被蚊子咬。我说不上来我当时究竟是开心还是什么情绪,我想的居然是我还有半根烟没抽完怎么办?他看着我,说:“还不快把你烟丢了和我亲一口”他告诉我,我现在是他的初恋了。至于前面的那一个、或者前面好多个,可能衰变到虚无了。而我呢,我不在乎,我终于可以停止寻找,再次注销我的账号了。
我们上楼回去取了他的包,他在房门口等我。我拿包出来给他,也许知道这样的场景可能不再会有,我们在门口亲了起来,也不在乎走廊有没有监控有没有人。现在想起来,真应该像他说的那样,把接下来一个月的吻都亲完
我没有办法再潇洒地站在门口和他说完再见后就转身回房了,我的铁律已然失效。我陪他坐电梯把他送至了大门,目送他离开,他回头看看我还在不在看他,笑得很傻。他回头了,我很满足,准备坐电梯上楼。电梯关门前,他又出现了,在紧闭的大门外对我挥手说再见。当时五点钟。
(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 | 男女主的谈话。当天,当他回去后,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说“天都亮了”)
五天之后,我们“分手”,我察觉到了他的冷淡。
他宁愿看The Summer I Turned Pretty都不愿意回我的iMessage。看的还是第二季!
我就此真的“失恋”了;而他重新拿回了他的“初恋”。
五一假期认识的一个男孩,与他经历了一场短暂的“相爱”。分手后却无法忘怀,并就此和Dr. GPT开始了我的therapy sessions,几乎是每日。但我没有钱,只能省着额度算着限额用用plus。普通的我又看不上。
到现在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期间GPT利用了各个德法老头的生涩理论,罗列了各种“解构”“欲望”“大他者”这种不知所云的黑话,甚至分析我的精神解析我的梦——说到梦,我梦到了他不下四次。我不是经常做梦的人。这比我梦到布拉德皮特的次数还多——但这些都没有有效地减轻我的悲伤。
(和GPT的聊天 | 6月10号的回复,需要我上翻整整三分钟)
(以下进入关于dating app的讨论)

直到我的一位朋友小a——两三天前刚经历过失恋——建议我把dating app下回来,说亲测对失恋有妙效。
所以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界面,一分钟之内我能看到最起码30个人的profile。奇迹般地,我的失落真的瞬间一扫而空,那些关于他的刻骨铭心随着扑面而来的男性自动消失。我以前想着他是多么多么特殊,我们又是多么多么合适啊!现在,他让我难忘的形象变成了硬性的数据、可供比较的数据,在海量profiles里显得微不足道和泯然众生了。身高1'85?不好意思,这里有六个1'95的。
我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火眼金睛的中古店买手,在不知几手的旧货里不断挑选着最适合我的、我最合适的那一个
于是dating apps给了我心碎,同时又施舍我无法自给的慰藉
而一种更大的不安却开始酝酿。这种模式不正是我想要逃离的吗,我竟然又不得不陷入其中了。
但这种烦恼的消失又是真实的,所以交友软件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魔力?
在dating apps里,不管哪一个(选择你的平台:tinder、陌陌、grindr、blued、soul...),最大的特征就是可获得性availability。大量的用户被呈现在我们眼前,我们在自己的主页当着大饱眼福的独裁者,每天可能接触的人远远超过了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能够邂逅的。或许以前认识一个陌生人,需要在同一个教室听两周同样的课,在同一个酒吧的邻桌看两场足球比赛;但在交友软件上,只需要简单的一句“hi(!)”(甚至不需要标点来表达我们的情绪)。
(左bumble,右tinder)
这是一种不可否认的便利,也是一种不可否认的过剩和麻木
dating app用大量“唾手可得”的选择诱惑着我们,在此中我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泡泡。我们所接触到的“人”越多,泡沫也就越大。随其增大,表面的张力在拉大的情况下这个泡泡就显得越梦幻越诱人。  我们就好像和小孩子走进了玩具反斗城,琳琅满目的货柜上堆着奇珍异宝,我们怎么能只挑一个最爱的?于是我们反复搜寻着比较着,不愿离开。如果我们一定只能选一个带走,那它一定要是最好的,在整个玩具反斗城里最好的。  但是玩具反斗城会上新会扩建,交友软件上也不断涌入新的大量用户,这个世界不断承诺着我们有着更多更好的,我们也就这样轻信了,不断回到场上,依依不舍地流连在选择abcd...
而因此,我们透过泡泡,或者说透过每一个profile看到的,不再是真实的生活和真实的人,而是一种神秘的可能性,被承诺但不知于何处兑现的可能性。
实际上我们本身也不需要它兑现成真,我们只需要这种可能性存在,这样也就够了。
(《三只小鸟》 | 我们当时互相分享歌曲,他让我去听“三只小鸟”,我按此搜索出来是一首中文民谣类型的歌曲。他告诉我是three little birds,他才不会听那种歌。歌词说“every little thing's gonna be alright”。我不知道会不会一切变好,但也许相信也就足够)
当某一个profile背后的人成为了我们真实生活的一部分,ta便闯入了这个华美的泡泡,刺破了我们惯常的幻象,让我们直面生活的粗糙。如果我们只需要平滑的美梦就能活下去时,现实生活的接触就成了阻力。平滑是永远积极的、肯定的;阻力却要求我们反思、要求我们努力;我们不断滑走,不再驻足
除此之外,交友软件带来的海量选择,削弱了包裹在每个人里面的稀缺性availability hence offsets scracity。浏览页面时那种排山倒海的选择让我们难以真正对其中的某个人保有真挚深厚的情感,在概率的问题之下,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真正特殊的。
流动的盛宴里,所有人不过是等待着被撤下或端上桌的菜肴。数据与数据的差别是直观的、不假思索的,但人与人的差别是需要真实感受的,我们在交友软件上逐渐失去的,就是这种感受的欲望。因为就算我们动了真情,经历了心碎,dating app的通知会告诉我们:你准备好了吗,现在有130个人在你附近等着聊天。因此失去的被很快填补,甚至还可以被“更好的”所替代。
至此,在dating app里,一切都在流动,悄无声息地溜走。因此,就算认真爱过的,也不再停留。感动和悲伤不再留下痕迹,它们发生得匆匆,离开得更是匆匆。火烧过了还会有烟在盘旋升腾;至于dating app,一切发生的对话框很快沉入底部。
当我们不再回忆心动和心痛,我们将不再从每个曾经来过的人身上获得经验并留下自己的印记。我们永远在张望,张望那个“可能性”。我们甚至不再害怕失去,而是害怕选择;我们甚至不再感到怀旧的遗憾,我们转而哀悼一种失去未有的遗憾、一种更好的还在未来但我们无法得到的遗憾。
(电影《永恒站》 |  在永恒站的世界里,人死后将有机会选择与另一个人在自己选择的世界里度过生后的永恒。Joan选择了Luke,她年轻时殉国的白月光前夫,离开了她生前厮守的丈夫Miles。电影的最后,Joan回到了Miles身边)
我的身边有许多的人在怀念所谓”学生时代“的美好感情,那种能够刻骨铭心的感情,仿佛那是最纯粹最无瑕的净土,好像没有了现实生活的考虑,一切都能退回到那个敢爱敢做的年纪。但这不仅仅是来自于现实物质因素的染指,而是我们在无意间进入了这种dating app式的思维模式。学生时代没有交友软件,认识一个人需要我们的努力,接触一个人需要我们的时间,需要我们用这个时间去感受。从认识到在一起,很可能需要一个学期的时间;而至于牵手和亲吻,或许有的情侣整个高中三年都没有过。而这些借助交友软件,一天之内就能做完,甚至还能做得更多

这篇文章原本的标题叫做:我们都在dating app里做着迟迟不愿交卷的选择题
dating app及其所呈现出的一种现代性过剩,让我们不断渴望那个更好的选择,这种更好的结果却只在它自身的缺席中存在。当它在场,它已经不是那个更好的结果了。在一直追寻它的过程中,真正的生活被搁置,而那个诱人的结局永远在逃逸和延宕
于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读到最后的你:,dating app并不会治好我的失恋,或者你的失恋。它永远不会懂得如何治疗失恋,就像它永远不知足,永远在张望。
而dating app其实从来也没有给我们一个“恋爱”。我们之所以恋爱与失恋,正是因为我们走出了dating app的泡泡,我们看到了profile后面真实的人,血与肉的人。我们让ta进入了这个泡泡,我们允许ta带我们走出了这个泡泡。而剩下的,就是必须的经历
所以庆幸我们 还在心动、还在心痛
我还能看见他手臂里那两个铅笔芯
虽然无关痛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