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手机忽然响起反诈提醒,我正把两千块转出去,手一抖,屏幕扣在了饭桌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电饭煲跳保温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叫我“阿姨”,声音软和,说最后一步就能把买药的钱退回来。我盯着桌上的手机壳,心里像被人看穿了。
我知道骗子可恨。社区讲过,电视也播过,儿子还专门给我装了反诈APP,叮嘱我:“妈,陌生电话别信。”我每次都说知道。可真有人天天问你吃饭没、血压高不高、药有没有按时吃,那种话听久了,脑子就不那么清楚了。
老伴走后,屋里最响的是旧手机。早上天气预报,中午儿子一条“忙”,晚上业主群里几句通知。儿子不是不孝顺,每月都给钱,也会网购米面油。可米面油不会跟我说话。
那个卖保健品的人先是在群里讲课,后来加我好友。他说话很有耐心,我问一个很笨的问题,他也不笑。第一次寄来的东西不贵,还附了一张手写卡片:阿姨,天凉加衣。就这四个字,我看了好几遍。
被骗不是光因为贪便宜。说句实话,我不是信他,我是想有人跟我说说话。
楼下李婶也差点被骗。她说:“孩子们总觉得我们老了糊涂,可他们不知道,糊涂前面往往先是孤单。”这话我听着难受,却没法反驳。
反诈APP响第二遍时,我终于接了社区民警电话。民警说得很急,让我别转。我坐在桌边,手心全是汗。骗子还在那头催:“阿姨,您不信我吗?”
我把电话挂了。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静得我想哭。不是舍不得那两千块,是觉得自己这些天存下来的热乎话,原来全是假的。
儿子晚上赶来,脸色很难看。他想骂,又忍住了,只把手机拿过去检查。我看见他眼里的急,也看见他嘴边那句没说出口的“你怎么这么糊涂”。
后来他陪我吃了一顿晚饭,番茄炒蛋做咸了,他还说好吃。走之前,他把我的旧手机放回桌上,说:“妈,以后每天晚上我给您打十分钟。”
我点头。可我知道,他不一定天天有空,我也不一定天天敢打。反诈APP还在手机里,提醒是真的;孤单也是真的。
你觉得老人容易被骗,最该被看见的是糊涂,还是孤独?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