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袁岳先生讲座有感:在AI时代,重新理解阅读的力量上午听袁岳先生讲了三个半小时,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记了十几屏。散场后我坐在位子上没急着走,把几处重点又看了一遍,心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的感觉。去年九月到任这所乡村九年一贯制学校时,我第一个想到要抓的就是阅读,但听完今天的讲座,我觉得自己过去对阅读的理解可能还是窄了。
袁先生说他既不是城里的孩子,也不是农村的孩子,而是“书里的孩子 ”——这句话让我久久不能平静。
01 阅读是一件越早越自然的事
他在讲座里反复强调一个词: as early as possible 。越早越自然,越自然越不累。还讲了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数据:一个人如果从年轻时开始每年读8到10本书,坚持六十年就是六百本左右。而当下很多教师五年的阅读量还不到十本。 这话听得我有些惭愧。去年到任后,我第一时间把阅读植入,我始终相信不读书的老师教不出爱阅读的学生。我们为全体老师开通了听书会员,鼓励大家洗衣拖地、开车通勤、日常陪娃时听,让老师先读起来,再用自己的状态去影响学生。我们每天给足阅读时间,花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做读书节,为不同年龄段的孩子组织各种展示活动。这些事我做了,也觉得做得对。但今天听完讲座,我在想一个问题: 我们是不是把阅读搞得太像一项“任务”了? 袁先生讲到,他年少时因为借来的书三天就要还,只能用一个晚上读完。他大姐夫是村营长,家里只有养猪养鸭、化肥农药、庄稼病害识别这类农业手册,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甚至练出了通过鱼肉状态判断鱼死亡了多久的本事。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但笑着笑着又觉出这其中的道理:阅读在那时不是一个被安排的任务,而是一种解决真实问题、满足真实好奇的手段。 我们学校读书节做得热热闹闹,孩子们有没有从阅读中真正获得那种“我需要知道这个”的冲动?那些每天带着孩子们阅读的时间,是不是更多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课堂?我回去得想想怎么调整。 02 阅读是为了长出提问的能力
袁先生说,AI时代的能力分成两块:知识工程是让机器回答问题,需求工程是人向机器提出问题。大部分人的问题在于,问不出有深度、有差异性的问题。三岁的孩子都爱问“为什么”,等上了学,慢慢就只会回答标准答案了。 他说的一句话我记在了备忘录最上面: “学问,就是学着怎么问。” 我们学校的老师大多数都很负责,努力把学生教出好成绩。但我们现在面临的挑战可能不只是分数——如果我们把孩子教成了只会回答标准问题的人,那他们在AI时代怎么办?袁先生说得很直接: 越统一越被替代,越标准越没有存在的意义。 我们的乡村孩子有一个城市孩子没有的优势:他们拥有大量关于土地、关于自然、关于本地生活的独特知识。袁先生把这种知识叫做“区域知识”和“实践经验”,说这些恰恰是AI难以替代的。问题在于,我们做老师的,有没有帮他们把这种本土经验与更广阔的知识世界连接起来? 平塘四中那位地理老师提问说,西南地区孩子沉迷游戏和短视频,怎么引导深度阅读。这不是某个地区的问题,这是一个共性问题。袁先生的回答让我眼前一亮:游戏本身可以成为一种学习载体。他说打游戏能开发手速、眼速、脑速,智商开发度是普通孩子的两到五倍。关键不是禁止,而是引导——让孩子去分析游戏逻辑、对比游戏设定与原著文本的差异、思考游戏剧本为什么这样设计,把纯粹的消费者变成创造者。 他还举例说,电子书、听书、漫画、实地走访、参观博物馆,都属于广义的阅读。我们学校给老师们开通听书会员这件事,看来是走在了一条对的路上。但也许下一步,应该让学生也接触到更多元的阅读形式,而不只是捧着纸质书读。 03 阅读之后的思考与输出同样重要
袁先生分享了他自己做研究的方式:2017年他用七天时间读完了十七本中英文算法模型相关的书,然后率先提出要重视人工智能算法模型的产业化,后面承办了上海算法模型大赛。去印度考察前先读相关书籍,考察结束后写了十五篇文章。 他说了一句话我特别认同: “读是吸纳,写是呼出。读是积累火药,写是点燃引信。只读不写,知识是堆满仓库的闲置物资;只写不读,思想是源头枯竭的重复劳作。” 我们学校鼓励孩子们阅读,也让他们参加各种活动来展示。但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更系统地推动“读后写”——不一定是写作文,写日记、做PPT、记录自己的发现和疑问都可以。让孩子们把读到的内容与自己的生活经验关联起来,而不是把阅读和表达当成两件不相干的事。 袁先生说: “阅读,不是思维的终点,而是行动的起点。” 这句话我想带回学校,跟老师们一起琢磨:我们能不能不只是让孩子们读书,而是让他们因为读了某本书,产生做点什么、改变点什么的冲动?当一个孩子读了关于家乡植物的书,然后真的去校园里辨认那些植物、记录下来;当一个孩子读了关于客家人迁徙的书,开始好奇自己家族从哪来——这种“行动着的阅读”,才是真正有力量的。 04 保全孩子的可能性
袁先生讲到他年少时父母不许看闲书、不许游泳、不许碰热水瓶,他都想办法坚持了下来——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书,游完泳用肥皂涂胳膊掩盖痕迹,主动尝试碰热水瓶证明没有危险。他说父母保护不了孩子一辈子, 保全孩子的天性、保留多种发展的可能性,才是教育最重要的责任。
这句话对我们乡村学校特别有分量。我们的孩子家庭条件普遍一般,多是留守儿童,很多家长对孩子未来的期待就是“能有份安稳工作”。袁先生讲了他侄子的例子:中山大学人类学系学生,上学期间骑自行车走遍广东所有县,勤工俭学走遍全国每个省份,毕业时把文章汇编成册去求职,进入银行负责发债业务,第一年年收入远超父母预期。 孩子的发展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要做的不是替孩子选一条路,而是给他们提供足够多的选择空间,保护他们探索世界的热情和勇气。 今天的讲座信息量很大,很多内容我还需要回去慢慢消化。但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我们学校的阅读工作要坚持做下去,但在方式上可能需要一次新的审视和调整。我们怎么从“安排学生阅读”转向“激发学生想读”?我们怎么把乡村孩子独有的生活经验变成阅读的起点,而不是把他们硬塞进城里孩子的阅读模式里?我们怎么让自己先成为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再用自己的状态去影响孩子? 袁先生今天引用了阿姆斯特朗母亲的故事——当小男孩说想登上月球,她没有说“别做梦”,而是说“那你记得回来吃饭”。一个孩子能走多远,往往取决于身边的大人给了他多大的想象空间。我回到学校后,想和老师们分享袁先生说的另一句话: “阅读,不是思维的终点,而是行动的起点。” 我们山里的孩子或许没见过大海、没坐过地铁,但他们见过凌晨五点的晨雾、听过夏夜稻田里的蛙鸣、摸过春天刚冒头的竹笋。如果我们能带着他们把读到的好书与脚下的土地连在一起,让他们因为一本书而好奇、因为好奇而行动、因为行动而长出自己的力量——那才是对这场讲座最好的回应。 “孩子生来就有 翅膀, 老师带他们飞翔。” 爱飞翔,一起飞。孩子生来就有翅膀,老师带他们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