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下午,九三学社市委会在我这里搞了一场活动。
来的有新社员,有积极分子,也有各区工委的骨干。组织部特意挑了"对AI、云计算感兴趣"的年轻人。说实话,面对这批人,比面对一群领导更让人有表达欲——他们是真想听,也是真敢问。
活动后,江汉区工委的同志把一张奖状给我。是2025年度"优秀社员",三月评的,今天拿到还是很高兴。我有时候会想,这些组织给的认可,到底意味着什么。后来觉得,大概是"这个人说话,有人愿意听"——这比任何头衔都值钱。

一、四个战争故事
今天的主题是《AI赋能下的组织变革与落地实践》。开场我没急着谈AI,而是从战争史切入。
1840年鸦片战争,英军2万人打穿清军几十万人——不是因为枪炮有多先进,是因为英军的整个军事组织就是围绕枪炮设计的,而清军只是"给骑兵配了几杆火器"。
一战索姆河,英法联军一天伤亡6万——不是因为德军兵力多,是因为他们围绕机枪重构了壕沟体系、火力配置、步兵战术。
二战德军闪电战横扫欧洲——古德里安把坦克从"步兵支援武器"变成了"独立突击集群",围绕它重构了指挥、通信、后勤、空陆协同的整套体系。
1941年珍珠港,日本航母编队终结了战列舰时代——美国海军后来居上,靠的不是造更多船,是围绕航母重构了海战组织。
核心就一个规律: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武器的代差,而是组织形态的代差。
新技术出现了,如果只是"用上"它,那叫改良;只有围绕它重构整个组织,才叫革命。而革命者,总是碾压改良者。
二、设计院那个问题
结束时,一个设计院的社员问了一个问题:
"我们设计院也想用AI提高效率,规范、技术成果都可以用AI来利用。但问题是——这个事该谁来牵头?是业务部门自己搞,还是数字化部门来统筹?"
他接着补充:"数字化部门感觉也不出活,有些有兴趣的设计人员就单打独斗搞点小工具。领导也问过,能不能有个部门来统筹?"
这个问题太典型了。典型到我一听就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困惑。
第一,AI已经把技术门槛拉低了
"我跟你说实话,你现在就用腾讯的WorkBuddy,把你原来的资料在电脑上跑一遍,你试试看,它都能给你出来很多东西,有的时候能让你惊讶。"
AI这个浪潮,把技术的门槛拉低了。设计院都是理工科出身,绝对没问题。
第二,IT部门很难牵头,因为它离业务太远
"IT部门它不懂专业。你越懂专业,你这个玩意越容易。它是一个杠杆,它是放大器,它是帮你把专业放大。"
IT部门的问题在哪?他会让你提需求。你提需求,他落不了地。他落不了地,你怪它。他怪你需求不清楚。最后就陷入死结。
我给他们举了两个案例——
武汉金控集团去年搞了一场人工智能大赛,要求每个子公司都搞一个AI应用。30多个参赛项目,只有1到2个是IT部门弄的,其他全是业务部门做的。
傅盛在猎豹移动也搞过AI大赛,要求全员参与,包括外包前台、保安。结果最亮眼的东西,是文员搞出来的——因为他们天天在那个地方痛苦,拿AI一试,发现能解决,马上就用到工作里去了。
"就像一个一个的珍珠,最后把它串起来。"
第三,最重要的是"体感"
我跟他们讲了一个我观察的例子——
你们用过飞信吗?在微信之前,中国移动搞过一个叫"飞信"的东西,当年很火,还能跟短信互通。那时候多厉害啊!中国移动,缺技术吗?缺人才吗?缺资金吗?什么都不缺。当年腾讯绝对没有它的实力。
但为什么微信起来以后,飞信没了,短信业务也没了。
缺什么?缺主要领导的体感。
你把这个东西定位在哪?就跟今天讲的那些历史案例一样——机关枪出来了,你把机关枪定位成什么?坦克出来了,你把坦克定位成什么?
英法联军也有坦克,德国也有坦克,英法联军的坦克不比德国的差。但你有没有琢磨过,怎么把它用起来?
组织重构,首先是你个人有没有这个体感。你没有体感,你就不会有那个认知。你没有那个认知,你就不会琢磨着怎么把坦克变成闪电战的突击集群。
三、我自己也是经常被卡住的人
跟设计院的兄弟聊完,我送他们下楼,一路上还在想这个事儿。
其实我自己也是个经常"被卡住"的人。
我开发了一些应用系统,想着让大家用得更顺畅一点。最简单的一个需求——用户登录,发个短信验证码。就这个短信,把我卡住了。
短信服务一定要公司注册,要营业执照,要走审批。我虽然是个总经理,也要按流程来。后来想办法,绕了个弯——搞了个微信小程序,尝试用微信的体系把这个问题绕过去。
还有域名认证。最开始要公司认证,后来我尝试个人能不能认证。就这些看起来很小的事,一个一个把你卡住。
AI也一样。它也会忽悠你。你让它干,它说"我干了",交出来的东西不是你要的。你得调,你得改,你得知道它现在大概能做啥、不能做啥。
就跟坦克一样——坦克不是啥都能做。它加一次油只能跑百多公里,那你围绕这个特性,是不是要配个加油系统?组织是干啥的?组织是把机器的短板给补上。机器能跑得很顺的,固化成流程;机器跑不通的,中间有组织把它跑通。这样,才能产生更高的价值。
四、业务部门自己干
所以我跟那个设计院的兄弟说:
"IT部门做不出来,绝对搞不出来。一定是由我们业务人员来做。"
不是说IT部门不重要,是说这件事的驱动力、想象力、痛点感知,只能来自业务一线。
业务部门知道自己每天痛苦的是什么,知道什么东西拿出去能回来钱,知道客户可能会满意什么。这个距离,IT部门永远追不上。
那数字化部门干什么?做平台、做支撑、做连接、把一个一个的"超级个体"串起来。而不是上来就"统筹"。
五、回到那张奖状
送完他们,我回到办公室,看看那张"优秀社员"的奖状。
我突然觉得,这个奖和今天下午的交流,有点关系。

优秀社员,不是说这个人多会说,多能讲,是这个人说的话,有人愿意听,有人觉得有用。
今天下午,设计院那个兄弟听完以后说"以后再让方总指教"——不是客套,是他真的带了一个问题来,带了一个答案走。
这就够了。
数字化是上半场,智慧化是下半场。
上半场比的是谁先用上了新技术,下半场比的是谁围绕新技术重构了组织。
但组织重构的前提,是一线的人先有"体感"。你自己没用过,只是听别人说,那是别人吃完了消化的东西。你自己用过,你才有第一手的东西。
有了体感,才有认知。有了认知,才会琢磨。琢磨多了,组织自然就跟着变了。
设计院的那个问题,我估计他们回去还会讨论很久。但至少,今天有一个业务骨干,听进去了。
影响有影响力的人,让他们去影响他们的老总。
毕竟,坦克已经有了。
问题是——谁来当古德里安?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