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应付检查,我按照上级要求手抄教案,奋战了好几天才完成任务。可是手抄教案抄得我颈椎病发,一连几周,都没法好转,搞得我心情异常郁闷、烦躁。
我始终以为,教育本应该是一场以心暖心的修行,可现在,偏偏有些上级部门,硬要把教师往“抄书先生”的道上赶。一纸通知下来,“五十岁以下教师须手写教案”,美其名曰“规范教学、深化备课”,实则是把“为教师减负”的口号挂在墙上,把形式主义的枷锁套在笔尖,硬生生给中年教师套上了一道扎眼又累心的“紧箍咒”。
现在看来,学生要减负,老师也得减负。学生减负,有法可依,不得逾越,所以我们老师常被提醒不要犯错。老师减负呢?也是有法可依,可是上级领导似乎从不提起,选择性遗漏。现在不仅“遗漏”,还要严管,还要规范,还要“必须”。
走进老师的办公室去瞧瞧吧,老师们最忙碌的不是研讨教学的轻声交流,而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有的老师,刚上完课,喉咙干涩得冒火,来不及喝口温热水,就得掏出备课本,对着电脑里早已成型的电子教案逐字逐句誊写。有的老师,批改完堆成小山的作业后,还要强撑着疲惫的双眼,琢磨着“字迹是否工整、格式是否规范”,把本该用来打磨教学环节的时间,耗在重复的抄写劳作上。有位教龄二十年的语文老师调侃:“现在备课不是备‘课’,是备‘字’——备课本写得跟书法作品似的,课堂上反倒没力气琢磨怎么让学生听得懂、学得会。”
明明电子教案省时高效,既能随时修改调整,又能跨校共享优质思路,甚至可以附上学情分析、教学反思的动态备注,却被“一刀切”的规定全盘否定。五十岁,成了一道冰冷又荒谬的分界线:仿佛过了这个年纪,教学便无需“深耕”;没到这个岁数,不抄教案就是“态度不端”。这般简单粗暴的划分,哪里是精细化教学管理,分明是“懒得调研、懒得差异化”的懒政思维在作祟。
上级部门振振有词,称“手抄教案能倒逼教师吃透教材、打磨课堂”。可现实恰恰相反:当教师把三分之一的工作时间耗在机械誊写上(亲测:语文抄完一篇教案用时约40分钟),本该用于钻研课标、分析学情差异、设计互动活动、辅导学困生的精力,全被一笔一画的重复劳动榨干了。更讽刺的是,为了应付检查,不少人直接照搬往年旧案、抄袭网络范本,甚至出现“教案写的是‘小组合作探究’,课堂上依旧‘填鸭式讲授’”的荒诞场景——备课本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教学思路却陈腐僵化,这样的“深耕”,究竟是自欺欺人,还是糊弄上级?
要知道,教案的核心是“教学思路的沉淀”,而非“书写形式的统一”。孔子因材施教,未曾留下一本手写教案,却成了万世师表;如今的优秀教师分享经验,没人会炫耀“我的备课本写得有多漂亮”,只会聚焦“我的课堂设计如何激发学生兴趣”。国家早已三令五申为教师减负,明确整治教育领域的形式主义,明令禁止“将手写教案作为硬性考核指标”。可有些上级部门,偏偏把减负文件当耳旁风,把“一刀切”规定当尚方宝剑:他们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定规矩,从不去问问一线教师——手指磨出茧子、眼睛熬得干涩,备课本写了一本又一本,学生的成绩是否因此提升?课堂的活力是否因此增强?
五十岁以下的教师,正是教育教学的中坚力量。他们上要赡养老人,下要抚育子女,课堂上要扛起重难点教学的重担,课后要应对教研、家访、各类评比的琐事,如今还要被无意义的手抄教案绑架。我们不反对认真备课,不反对精心打磨教案,恰恰相反,我们期盼教师能有更多时间钻研教学方法,有更多精力关注每个学生的成长。可这种脱离实际、违背教育规律、纯粹劳民伤财的形式主义,只会消耗教师的职业热情,冲淡教育的本真初心。
教育需要的是脚踏实地的钻研,不是华而不实的表面功夫;需要的是科学合理的管理,不是“一刀切”的懒政怠政;需要的是对教师的理解与尊重,不是脱离实际的苛责与束缚。愿那些拍脑袋定规矩的上级部门,能多走一走校园的办公室,多听一听一线教师的心声,早日摘掉形式主义的“紧箍咒”,让教师卸下无用的枷锁,把心思真正用在教书育人上。
呜呼!教案,何苦要手抄!但愿我的颈椎病不再为此受累了。
2026年3月16日
夜雨聆风